隨後,春枝才知道該男子叫沈遠舟,以前在邊關當過幾年兵,腿腳還能使喚,就是臉上有條刀疤,不好找活幹,便報名來暖衣坊當搬運工。
從那日起,春枝每日到作坊時,總要先去沈遠舟住的屋裡看一眼。
他住在作坊後頭一排矮屋裡,一間不大但還算乾淨的房間,是給這些退伍的工匠預備的。
她給他送飯、換藥、洗換下的衣裳、把大夫開的方子煎好端到床頭,每日雷打不動。
起初,沈遠舟還推辭幾次。
“春枝管事,您忙您的,我自己能行。”
春枝像是沒聽見,把藥碗往他手邊一放。
“大夫說了,您得按時喝藥,不然腿好不了。您是為了救我才傷的,我不能不管。”
沈遠舟看著那碗黑乎乎的湯藥,沒有再推辭,端起來一口氣喝了。
藥很苦,可他喝完,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日子一天天過去,春枝每日來,有時待一盞茶,有時待半個時辰。
她給沈遠舟換藥時動作很輕,手指碰到他小腿時,他能感覺到她指尖微微發涼。
不過他沒有躲,也沒有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偶爾看她的側臉一眼。
她的睫毛很長,在午後的光裡能看見細碎的影子落在眼瞼上,讓他莫名心跳加速。
而春枝起初只是出於愧疚,可日子久了,那份愧疚慢慢好像變了味道。
她開始記得沈遠舟愛喝什麼湯,換藥時哪一處他眉頭會皺一下,他不喜歡喝太燙的藥,但若是藥涼了他也不說。
漸漸的,她把這些細節都記在了心裡,就像從前記趙明軒喜歡喝什麼茶一樣。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覺得累,也沒有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她給他換藥時,他偶爾會跟她聊幾句,聊邊關的風、篝火,聊夜裡站崗時看見的月亮和家鄉的月亮有什麼不同。
一次,她替他換完藥,正要起身,他忽然開口:“春枝管事,你今日臉色不太好,是累著了嗎?”
春枝的手頓了一下,隨後低下頭,把換下來的舊紗布收進籃子裡,“沒,就是昨晚睡得比較晚了。”
沈遠舟沒有再追問,只是說了一句:“要是累了,就別硬撐著,注意身子。”
春枝只輕輕“嗯”了一聲,便提著籃子離開了。
她走回去時,看見廊下那盞燈籠在風裡晃了一下,裡頭的燭火明明滅滅,卻始終沒有熄滅。
她忽然覺得心裡那根繃了很久的弦,像是被一隻手輕輕撥了一下,在安靜的角落裡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嗡鳴。
第二日,她來得比平時晚了些,沈遠舟見她進來,也沒問為什麼晚,只是指了指桌子。
“春枝管事,今早廚房燉了骨頭湯,給你留了一碗。”
“是給我留的?”春枝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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