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裡突然安靜了一瞬，那夫人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中，放也不是，端也不是。
旁邊另一位夫人捂嘴笑了笑，接過話頭:“程姑娘倒是實在。不過你一個姑娘家，整日做這些事，也不怕被人笑話。”
“我靠自己的手吃飯，有什麼好笑的？”
程芽的聲音高了些，她看著那夫人，一字一句道:“我父親殺了一輩子豬，把我養大。我從小幫他幹活，剁肉剔骨都比一般人利索。你們吃的肉，哪一塊不是殺豬匠殺的？笑話殺豬匠，那不是笑話自己嗎？誰家往上數三代不是地裡刨食的？”
僅一席話，那幾位夫人的臉色齊齊變了。
而剛才那穿深紫褙子的夫人放下茶盞，沉著臉道:“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我們也是為你好……”
“你們為我好，就是嫌我出身低？那我告訴你們，我父親是殺豬的，可他不偷不搶，養活了我十八年，我不覺得丟人。”
瞬間，花廳裡又安靜無比，幾位夫人面面相覷，一時沒人接話。
半晌，其中一個夫人轉向馮敏，語氣帶著抑制的不悅:“鎮國公夫人，你們鎮國公府就是這麼教規矩的？”
正端著茶盞的馮敏，看了一眼旁邊一臉淡定喝茶的大嫂，然後擱下茶盞。
“鎮國公府的規矩，是教我們不要看不起任何人。程姑娘說的是實話，本夫人沒有覺得她哪句話說錯了。”
那夫人頓時被她堵得一時語塞，另一位夫人卻不依。
“可高門大戶結親講究門當戶對，這話總沒錯吧？”
馮敏正想回答，陸攸寧突然放下茶盞，茶盞落桌時還輕撞出聲。
“宋家的男兒，功名都是靠自己掙的，而不是靠娶一個身份尊貴的妻子來升官加爵。宋家娶媳婦，不看家世，看人品。程芽能吃苦，靠自己的手藝吃飯。她坦坦蕩蕩，沒什麼丟人的。若是有人覺得她配不上宋家，那是別人看低了宋家。”
她的一番話鏗鏘有力，眾人頓時都沉默了。
京城裡誰都可以惹，但絕對不能招惹眼前的這位丞相夫人。因為她的身份太多，還每個身份都很尊貴。
所以，在聽出她明顯不悅的語調後，沒有人會這麼傻再繼續惹她動怒。
而程芽聽了陸攸寧的話，心裡對這個未來大嫂的好感度瞬間節節攀升。
接下來的宴席，沒有人再敢妄議程芽，這還有好幾個人向她示好。
不過程芽只是不遠不近地和對方客套幾句，其他時間都安靜待在陸攸寧旁邊，給她時不時添茶水。
未來大嫂這大腿，我抱定了，誰也不能和我搶！
——
回府後，程芽把宴席上的事跟宋盼安說了。
宋盼安聽完，便說:“我與你去大嫂那兒一趟。”
說完，便拉著程芽一起去了陸攸寧的院子。
“大嫂，今天的事，多謝您。”
“西弟，我們是一家人，不用謝。”陸攸寧招手示意他們倆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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