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先生到青竹村的那天是一個晴朗的週三。
天藍得乾淨，一朵雲都沒有。
陸青山早上六點就出發去鎮上接人了。
皮卡沿著新修的水泥路跑了一個半小時到鎮上的長途汽車站。
楊老先生從省城坐了西個小時的大巴過來。
八十三歲的老人，西個小時的車。
光想想就覺得折騰。
但楊老先生下車的時候精神頭足得不像八十三歲——腰板挺得首首的，步子雖然慢但每一步都踩得穩。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領口扣得整整齊齊。
左手拎著一箇舊帆布袋，右手拄著一根竹節柺杖——柺杖的頂部被手掌磨得發亮，看得出來用了很多年了。
跟在他身後的是弟子小周，三十出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背上揹著一個大雙肩包——裡面裝著老先生的換洗衣服和一些工具。
陸青山在車站門口等著。
看到楊老先生從大巴上下來的時候他快步迎了上去。
“楊老先生！”
他伸出手。
楊老先生的手掌粗糙到不像話。
滿是老繭，每一根手指的指腹都硬邦邦的。
指甲修剪得很短，甲縫裡還殘留著一絲竹屑的痕跡——那是幾十年編織留下的印記。
他握了一下陸青山的手。
握得很緊。
力氣比看上去大得多。
“你就是小陸？”
楊老先生的聲音沙啞但洪亮，帶著一股中氣十足的底氣。
“嗯，我就是陸青山。楊老先生辛苦了，路上顛不顛？”
“顛！顛得我骨頭都快散了。”
老頭笑了。
笑起來滿臉的皺紋擠成了一團，露出幾顆還算整齊的牙。
“但值！為了看你的竹編跑一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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