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是一扇雙開的木門,門板厚實,把手是黃銅的,擦得鋥亮。
參謀推開門,楚明遠還沒邁進去,就聽見了爭吵聲。
“你的計劃根本行不通!”一個粗獷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濃重的美國口音,嗓門大得像在訓兵。“平滿納會戰?等你把部隊集結好,日本人己經從西線抄到曼德勒後面了!”
聽到這話,楚明遠也是站在門口,腳步停住了。
隨即,另一個聲音響起來。
這聲音就熟悉多了,只是明顯帶著怒氣:“史迪威將軍,這裡是緬甸,不是歐洲。你的曼德勒會戰需要多少兵力?你有多少兵力?日本人三個師團往北壓,你拿什麼去打會戰?”
不用看也知道,這是自家軍座,杜聿明的聲音。
循著聲音看去,偌大的會議室內,一條長長的桌案擺在了正中心。
長桌兩邊坐滿了人,穿中國軍裝的,穿英國軍裝的,穿美國軍裝的。
杜聿明站在桌子的這一頭,手裡攥著一支鉛筆,指節發白。
而他的對面則站著一個美國人,瘦高個,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軍裝筆挺,領口的將星在燈光下反著光。
稍稍一猜也知道,那人必然是美軍的代表——史迪威。
兩個人的臉都漲紅了,中間隔著一張桌子,像是鬥牛場上的兩頭公牛。
羅卓英坐在杜聿明旁邊,一隻手按在杜聿明的手臂上,另一隻手抬起來做著“冷靜”的手勢,嘴裡在說著什麼,但聲音卻是被兩個人的爭吵聲給蓋住了。
楚明遠看見杜聿明的肩膀在微微發抖,攥鉛筆的手往史迪威的方向指了一下,又收了回來。要不是羅卓英按著,楚明遠毫不懷疑,他的軍座真有可能衝上去,邦邦給那美國老頭兩拳。
而會議室內的爭吵也並沒有因為楚明遠的到來而停下。
“你的平滿納會戰部署,英國人不會配合,美國人也不會支援。你拿什麼打?”史迪威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度,手指在桌上點得咚咚響。“我需要的是在曼德勒組織會戰,把兵力集中起來,而不是分散在平滿納那一條線上!”
......
看著充滿火藥味的會議室,楚明遠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旁邊的參謀早就停住了,低著頭,眼睛盯著地板,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楚明遠看了他一眼,那個參謀年輕,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冒汗了——也是,這種層級的爭吵,他一個小小的少校參謀怎麼摻和,更不敢打攪。
別說是參謀了,就算是楚明遠這個少將旅長,也根本不敢打斷。
就這樣,屋裡爭吵簡首沒完沒了,聲音起起伏伏,中間夾著英語和中文的交鋒,偶爾有英國人的聲音插進來,不緊不慢的,像是在勸架又像是在煽風點火。
楚明遠站在門口,從隻言片語裡拼出了大概——杜聿明要打平滿納會戰,史迪威要打曼德勒會戰,兩個人從戰術吵到兵力,從兵力吵到補給,從補給吵到英國人是不是靠得住。
正在楚明遠思考著是不是要退出去等待之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卻是向著自己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