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杜聿明首白的揭露，亞歷山大知道自己己經沒有隱瞞下去的可能。
當即，亞歷山大也只能是硬著頭皮承認道：“是的，事實上，其餘英軍部隊己經向印度方向轉進，距離仁安羌至少有數日的路程。杜將軍說的，的確是實情。”
此話一齣，杜聿明還沒動作呢，一旁的史迪威卻是先動了起來。
卻見史迪威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瞪得像銅鈴，瞳孔裡那團火燒得噼啪作響，臉從脖子根往上紅，紅過顴骨，紅過耳根，紅到了髮際線。
史迪威的嘴張著，喉嚨裡像是卡了一團東西，好一會兒才把那幾個單詞從牙縫裡擠出來：“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
簡單的幾個單詞，聲音卻是大得連走廊裡都有了迴音。
由不得史迪威不憤怒啊！
如果說之前英緬第一師被圍的訊息還只是目中無人的隱瞞，那麼現在把主力部隊調離緬甸，就是真切的背叛了。
而且，這不僅僅是對他史迪威個人的背叛，更是對整個美國利益的背叛。
要知道，美國想要的，從來不是將英軍撤回到印度，而是要保住緬甸。
緬甸這個東南亞最後的支點，也是美軍將來的反攻的最佳登陸場——一旦失去，天知道美國要付出多少代價才能完成重新登陸。（歷史上，美軍在1944年反攻菲律賓時，便是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這也是美國強烈要求中國派出遠征軍馳援緬甸的目的所在。
如今，英國人卻是要將這東南亞最後的一塊陣地拱手讓給日軍，這儼然己經觸犯到了美軍的核心利益，史迪威自然是要寸步不讓的。
“你是說，這些天我們在聯合指揮部裡討論曼德勒會戰——討論兵力部署、討論後勤補給、討論防線銜接——的時候，你的部隊己經不在曼德勒了？”說話間，史迪威的聲音己經有些氣得發抖了：“亞歷山大將軍，我需要一個解釋。”
但很可惜，史迪威註定是得不到他想要的解釋了。
聽著史迪威的質問，亞歷山大只是站在那裡，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垂下來，盯著桌面上那張被畫滿紅藍箭頭的曼德勒會戰部署圖。
圖上標著英軍第1師的位置、第7裝甲旅的位置、英印第17師的位置，那些箭頭指向曼德勒，指向仁安羌，指向每一個應該出現英軍的地方。
但如今，所有人都知道，那些箭頭全是假的。
亞歷山大沉默著，而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倒是杜聿明，見狀，卻是重新坐回了位置上——既然遮羞布己經被取下，接下來，就是算賬了。
看著眼前的亞歷山大，杜聿明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嘲諷，甚至沒有任何表情。
可越是冷靜，就越是讓在場的英軍軍官們難受無比。
“也就是說......”杜聿明終於開口，語氣中又多了幾分冷漠，像是在做一個簡單的總結：“在我和史迪威將軍針對平滿納與曼德勒會戰爭論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你，我的盟友，己經將您的部隊調至了印緬邊境。也就是說，曼德勒會戰，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是嗎，我的盟友，亞歷山大將軍？”
杜聿明每說一句，亞歷山大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尤其當杜聿明說到“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時候，亞歷山大的臉己經不是紅或白的問題了，是一種被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最後一層遮羞布扯下來的窘迫。
不自覺地，亞歷山大的嘴唇動了好幾次，每一次都像是要說什麼，但每一次都把話嚥了回去。
沒辦法，杜聿明的每個字，都是真實的情況。
更要命的是，此刻的亞歷山大還有求於杜聿明，自然不敢也不能強詞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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