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瞞軍情、欺騙盟友、把中國軍隊當墊腳石——這些賬還沒算清楚,現在居然輕飄飄地來一句“往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好像那些因為他瞞報而白白犧牲計程車兵不是命。
“七千人。”杜聿明一拳砸在桌上,隨即恨恨地說道:“英緬第一師,有七千人,還有重炮,有坦克,有裝甲車,有飛機支援。七千人的部隊,被日軍相當兵力的圍困,居然突不出來?亞歷山大將軍,這樣的部隊,就算是救出來了,除了浪費糧食,還能有什麼用?既然要向前看,那我們不妨就把仁安羌的這七千廢物放棄掉再看。”
應該說,杜聿明這話說得極重,重到連史迪威都愣了一下。
亞歷山大顯然也沒想到杜聿明會突然這麼說,可偏偏人家這話還是順著他的意思往下說的——英緬第一師戰鬥力不足時自己說的,要向前看的還是他——一時間,亞歷山大還真找不到好的理由,或者說藉口。
足足好幾十秒後,亞歷山大這才勉強擠出了一句話:“杜將軍,您不能這樣!這可是七千精銳!”
“精銳?”杜聿明繼續冷笑出了聲:。“亞歷山大將軍,在中國軍隊裡,一支被圍困後不突圍、等待友軍救援的部隊,師長是要上軍事法庭的。如果這支部隊在戰前還隱瞞了真實情況,導致友軍部署失誤,那就不只是撤職查辦的問題了。”
亞歷山大的嘴張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一臺漏了氣的風箱。
眼見著杜聿明油鹽不進,亞歷山大的目光也只能從杜聿明臉上移開,轉向史迪威。
那目光裡裝著的東西,連他自己都覺得丟人——求助,像一隻被人踩住尾巴的狗,回頭看著主人,希望主人能拉它一把。
按照以往的情況,隨著亞歷山大投來求助的目光,史迪威勢必是要站在英軍這邊的。
可這一次,史迪威卻是對亞歷山大的目光視而不見。
原因很簡單,於個人而言,亞歷山大的欺騙著實是傷害到了史迪威的情感。
當然,更重要的是,英軍的這番逃跑的佈置,更傷害到了美國人的利益。
作為美國的代表,史迪威自然要給英國佬一些顏色看看。
甚至,在史迪威的心中,更是隱隱的升起了一個邪念:或許真如杜聿明所言,讓這七千英軍淹沒在仁安羌,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眼見著史迪威無視察自己的請求,亞歷山大也是終於急了。
他很清楚,要是美國人不站在自己這一邊,他是根本無法調動中國軍隊的。
不由得,亞歷山大的額頭也是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看著這一幕的杜聿明,心頭也是放鬆了不少——只要美國佬不橫插一手,自己或許能夠得到更多想要的!甚至,能讓英軍吃個大虧也說不定。
可就在杜聿明想著要如何坑英軍一把的關頭,滿頭汗珠的亞歷山大還真就想到了破局的辦法。
“史迪威將軍。”亞歷山大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帶著一種溺水者抓住了浮木時的急促:“不是英緬第一師不能突圍,實在是軍中尚有近二百名非戰鬥人員,拖累了部隊的行動。傳教士,記者,還有紅十字會的醫護人員。他們並不能戰鬥,更沒法長時間行軍,英緬第一師的部隊是為了保護他們,才被迫就地固守。”
聞言,杜聿明自然繼續冷笑道:“七千人的部隊,護不住一兩百個平民,也能配稱為軍隊?亞歷山大將軍,您這是在侮辱‘軍隊’這個詞。”
亞歷山大的臉漲得通紅,但他顧不上杜聿明的嘲諷了。
轉過頭,亞歷山大卻是死死地釘在史迪威臉上。他很清楚:杜聿明那裡己經沒有商量的餘地,唯一可能替他開口的,只有這個美國人。
“史迪威將軍。”史迪威故意將聲音放低:“我知道這些天的事情讓您很不愉快。但現在不是討論愉快不愉快的時候。
英緬第一師軍中那一百多名非戰鬥人員裡,有數十人來自美國。美聯社的記者,芝加哥日報的記者,還有幾位是貴國知名刊物派來的特約撰稿人。
史迪威將軍,我想您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這己經不是在告知,而是在威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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