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杜聿明鏗鏘有力的話語,楚明遠一時間也是驚住了,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看著楚明遠這副呆樣,一旁的戴安瀾也是正色道:“怎麼,就許你有黃埔風骨,不許你的學長們也有黃埔精神?”
楚明遠站在那裡,兩隻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又鬆開了。
他想說謝謝,想說感激,想說那些客套話,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起自己剛才的忐忑,想起自己那句“是不是能夠”,想起自己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人家壓根沒想過要往回要。
不自覺的,楚明遠的鼻子竟是酸了一下。
不是委屈,是臊的——楚明遠著實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楚明遠以為人人都跟他在電視劇見過的那些國軍軍官一樣,把兵當私產,把部隊當家底,撥出去一個排一個班都要記在賬上等著還。
可,楚明遠忘記了,即便是在腐朽的國軍裡,依然有著無數為了國家甘心拋頭顱灑熱血的人:
張自忠將軍以集團軍總司令之尊,親赴前線浴血棗宜,身陷重圍仍死戰不退,用生命踐行了為國赴死的錚錚誓言;
佟麟閣將軍、趙登禹將軍在七七事變爆發後死守南苑,刀鋒對炮火,以身殉國,打響了全面抗戰殉國將領的悲壯先聲;
郝夢齡將軍喋血忻口,身先士卒首面槍林彈雨,將熱血灑在了華北抗日前線;
闞維雍將軍鎮守桂林,城破之時寧自刎而不降,守住了軍人最後的氣節;
李家鈺將軍率領川軍出川抗戰,轉戰千里,最終為掩護友軍壯烈犧牲。
他們身處亂世陣營的頹敗泥沼,卻從未泯滅家國大義,拋開派系紛爭、拋開官場腐朽,只以軍人之身守山河無恙,用血肉之軀築起了抵禦外侮的脊樑......
毫無疑問,眼前的杜聿明和戴安瀾便也是這樣的人。
“親愛精誠”和“升官發財請往他處”,在杜聿明和戴安瀾將軍眼中,從來都不是一句標語,而是身體力行著的人生信條!
崑崙關挫敵鋒芒,東籲城孤軍死守,最終馬革裹屍魂歸家國的戴安瀾將軍,又怎麼可能跟自己計較這些?
“軍座,師座。”楚明遠的話語有些顫抖,更有些慚愧:“卑職……卑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聞言,杜、待二人也是再度相視一笑。
顯然,不管杜聿明還是戴安瀾都沒有計較的意思。
兩人都很清楚,作為在組建遠征軍後才調來第五軍的楚明遠,有這樣的顧慮,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而能在那樣的環境中,依舊牢記著黃埔精神,倒是更顯出楚明遠的可貴了。
隨即,杜聿明也是擺了擺手,說道:“行了,別酸了。兵給你留下,人給你留下,教官也給你。你回去把獨立旅帶好,就是對得起這些兵,對得起我和你師座。”
沒有二話,楚明遠當即立正,敬禮。
手在眉角停了好幾秒,才放下來。
禮畢,楚明遠隨即轉過身,拿起桌上的牛皮紙資料夾,抱在懷裡,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軍座,師座,卑職一定把獨立旅帶好。帶不好,卑職提頭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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