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連那些腰纏萬貫的鹽商,出門都換上了粗布麻衣。
鄴京城裡的舊衣鋪子生意爆火,一件破爛的長衫,價格竟然被炒到了比新絲綢還貴三倍的地步!
“荒唐,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方知回到案前,鋪開一張上好的澄心堂宣紙,提起那管狼毫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帶著三分譏諷,七分正氣的冷笑。
作為一名前朝的“歷史見證者”,他太清楚這種虛偽的政治作秀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當年景武帝也搞過這套,結果逼得底下的官員貪汙更多的錢去買“高價的舊衣服”來迎合上意。
“天聖帝啊天聖帝,你想做堯舜,那老臣就幫你一把,送你一個善於納諫的美名。順便,也給我方某人這塊大魏第一噴子的招牌開個光。”
筆尖蘸飽了濃墨,落在潔白的宣紙上,如刀劍出鞘。
《劾君臣偽儉靡費疏》。
方知的字,依然是那種略帶顫抖卻又力透紙背的行草。
他在奏摺裡,沒有用任何粗鄙之語,但每一句都引經據典,字字誅心。
他在摺子裡寫道:
“臣聞先賢治世,在安民足食,不在衣冠之敝。今陛下衣補丁以示節儉,本為聖德,然天下效仿,成何體統?”
“大魏立國,威加四海。天子乃萬乘之尊,代表天地之威儀。若天子衣衫襤褸,外藩使臣入朝,豈不笑我大魏國庫空虛,天子窮酸?”
寫到這裡,方知停頓了一下,喝了口茶,繼續筆走龍蛇。
光扣帽子不夠,必須從經濟學和邏輯學的角度把這種偽節儉批得體無完膚。
“且天下之事,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陛下喜舊衣,百官競相毀壞新衣以補之,市井之間,敝衣價格百倍於新綢。此非節儉,實乃大靡費也!”
“絲桑之農,日夜勞作以期賣絹帛養家;織造之工,嘔心瀝血以求溫飽。”
“今百官皆穿舊衣,新絹滯銷,商賈閉門,織女泣血,農夫斷炊。”
“陛下以一身之偽儉,奪萬民之生計,此乃仁君所為乎?!”
“砰!”
方知重重地放下筆,看著這篇洋洋灑灑兩千字的奏摺,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奏摺的邏輯堪稱無懈可擊。
表面上是罵皇帝虛偽,罵百官逢迎,甚至用了偽儉。奪萬民生計這種極重的話。
但在皇帝聽來,這其實是在說:
陛下您太偉大了,您的影響力太大了,您隨便穿件破衣服,就把全國的經濟搞亂了。
而且,勸皇帝穿好點。吃好點,這本身就是一種極度安全的進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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