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德樞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幾乎是咬碎了後槽牙。
朝會在這場震撼人心的“毀家紓難”中散去了。
滿朝文武走出太和殿時,看方知的眼神都不對了。
以前他們以為方知是個只會噴人的瘋狗。
現在他們明白了。
這哪裡是瘋狗,這分明是一隻吃人不吐骨頭的千年老妖啊!
用最道貌岸然的話,逼著當朝第一權臣傾家蕩產,這手段,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柳如風跟在方知身後,整個人還處於一種恍惚的狀態。
“方兄......你剛才......”
“噓。”
方知豎起一根手指,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初升的陽光下顯得無比純良。
“柳老弟,做清流,不要總是想著拚命。有時候,給奸臣戴一頂他摘不下來的高帽子,比拿刀砍他還要致命。這叫什麼?”
方知拍了拍因為心疼那三百萬兩而有些步伐踉蹌的曹德樞的背影,淡淡地說:
“這叫,精準扶貧。”
方知慢悠悠地向宮外走去,心情大好。
“曹家出了血,皇帝得了兵權和軍餉,而我,既保住了命,又立了功。這大魏的樂子,真是越來越對我的胃口了。”
天空湛藍,大魏的天聖十六年,註定要因為這個開了掛的長生噴子,走向一條詭異而精彩的歷史岔路。
......
鄴京城的天氣漸漸熱了起來,知了趴在相國寺的古槐上,撕心裂肺地叫喚著。
但對於當朝國舅,太子太保曹德樞來說。
這個夏天,冷得他如墜冰窟,五內俱焚。
曹府,這座佔地數十畝,原本金碧輝煌,夜夜笙歌的豪宅,此刻卻瀰漫著一股如喪考妣的悽風苦雨。
後院的庫房前,幾十輛沉重的大馬車排成一列。
曹府的家丁們赤著上身,揮汗如雨,正一箱一箱地往車上搬運著白花花的銀錠。金條。
甚至還有一箱箱未經雕琢的玉璞和名貴的古玩字畫。
曹德樞站在臺階上,手裡拄著一根紫檀木的柺杖。
那雙平日裡不可一世的老眼,此刻佈滿了血絲,眼眶甚至隱隱有些溼潤。
三百萬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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