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認出了這個老人。
這是當年青雲礦難中,那位被厲元魁派殺手追殺、最後被他從深山裡背出來的唯一倖存者,也是那本記錄了厲家累累罪行的“血淚日記”的儲存者。
“大爺,給我來兩串。”劉茗走上前,掏出一百塊錢遞了過去。
“好嘞!小夥子你等一下啊,我給你找零。”老大爺眼神不太好,用那隻僅剩的獨眼湊近了看著鈔票,“哎喲,這錢太大了,我這零錢不夠找啊。”
“不用找了,大爺,新年快樂。”劉茗接過糖葫蘆,遞給奚晚晴一串,語氣溫和地說道。
“那怎麼行!做生意得講良心!”老大爺倔強地在圍裙裡翻找著,“我孫子今年剛考上大學,讀的還是計算機,學費國家全包了!我現在日子過得好著呢,不能佔你們年輕人的便宜。”
老大爺一邊找錢,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你們是外地來旅遊的吧?我跟你們說,咱們青雲縣現在可是個好地方!這都得感謝當年那位劉縣長!要不是他扳倒了那些貪官惡霸,又拉來了大投資,哪有我們老百姓今天的好日子啊。”
“劉縣長?”奚晚晴咬了一口糖葫蘆,忍著笑,故意裝作不知情地問道,“他很厲害嗎?”
“那可不!”老大爺抬起頭,雖然瞎了一隻眼,但臉上卻洋溢著一種近乎狂熱的驕傲,“那可是青天大老爺啊!當年他為了救我,一個人在山裡打死了好幾個殺手!渾身是血啊!他就是我們青雲縣的神!”
“大爺,您見過他?”劉茗笑著問道。
“見過!我怎麼沒見過!”老大爺把找零的錢塞到劉茗手裡,用力拍了拍胸脯,“不過他現在當了大官了,去了城裡,估計早就忘了我們這窮鄉僻壤了。但這廣場中心,老百姓自發給他立了塊碑,你們可以去看看。”
劉茗一愣,順著老大爺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廣場的正中央,有一塊並不算高大的漢白玉石碑。沒有底座,也沒有圍欄,就那樣平平無奇地立在人群中。
劉茗拉著奚晚晴走了過去。
石碑上沒有刻他的名字,也沒有什麼歌功頌德的華麗辭藻。
上面只有用最普通的正楷,深深地刻著兩行字。
“不畏強權,斬盡魑魅魍魎。”
“心繫蒼生,換得海晏河清。”
在這兩行字的下方,是無數個密密麻麻的、用各種不同筆跡刻上去的名字。那是當年那些被礦難奪去生命的礦工,是那些被強拆毀掉家園的百姓,是那些在黑暗中苦苦掙扎過的人們。
他們用這種最古老、最質樸的方式,將一個人的名字,永遠地刻在了這座城市的骨血裡。
一陣冬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劉茗站在石碑前,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些在陽光下肆意歡笑的市民,看著這座生機勃勃的城市,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和成就感,像是一股暖流,緩緩流遍了他的全身。
權傾天下又如何?
大領導又如何?
所有的謀算,在老百姓這發自內心的笑容面前,都不值一提。
“看到這些,覺得累嗎?”奚晚晴緊緊握住他的手,輕聲問道。
劉茗收回目光,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妻子,嘴角的弧度無限擴大,那是一個卸下了所有偽裝和防備後,最純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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