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印有高層批覆意見的紅標頭檔案，如同一塊沉甸甸的巨石，狠狠壓在了趙瑞虎的心頭，讓他喘不過氣。
寬敞肅穆的副司長辦公室內，鴉雀無聲，安靜得能聽見鐘錶指標走動的滴答聲響。
趙瑞虎無力地靠在真皮辦公椅上，渾身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往日里精於算計、藏著萬般心思的雙眼，此刻空洞地盯著紙面上方醒目有力的批覆文字。
【全力配合劉茗開展工作，阻撓工作推進者，依規嚴肅追責！】
他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慌忙拿起桌上的內線保密電話，想要聯絡平日裡往來密切、守望相助的同僚盟友。
可接連幾通電話打出去，要麼是無人接聽的忙音，要麼是對方客套疏離的官方應答。更有甚者，一聽出是他的聲音，便毫不猶豫結束通話了通話。
牆倒眾人推，向來是體制內最現實的規則。在等級分明、規矩嚴明的帝都政務大樓裡，高層的決策與態度，就是所有人行事的風向標。如今他大勢己去，沒有人願意冒著風險，沾染他這一身麻煩。
“徹底完了……”
趙瑞虎低聲喃喃，面色一片灰敗，眼底徹底失去了往日的傲氣與光芒。
就在此刻，走廊外傳來一陣步調一致、沉穩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不容置喙的正式感。
砰——
辦公室房門被徑首推開，兩名身著制式正裝的紀檢工作人員面色沉穩，邁步走入辦公室，筆首站定在辦公桌前。
“趙瑞虎同志，請您前往大會議室參會。”工作人員語氣平穩，沒有多餘情緒，卻自帶一股嚴謹肅穆的氣場，“劉司長主持全司幹部大會，特意點名請您到場。”
大型會議室內，高技術產業司全體處級及以上幹部悉數到場。
這是劉茗履新上任之後，第一次召開全員幹部大會。經過前期一系列工作磨合，底下所有人都清楚了這位新任一把手的行事風格，再也無人敢暗中推諉扯皮，更沒人敢當面陽奉陰違。
全場眾人全都端正坐姿，各司其職保持安靜，人人都收斂心神，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在這個關鍵節點，觸碰到新任司長的底線。
劉茗端坐於會議長桌首位，一身簡約樸素的淺灰色休閒夾克，衣著低調沉穩。他指尖輕輕轉動著一支黑色鋼筆，目光平靜淡然，緩緩掃過全場每一位參會幹部，將所有人的神色盡收眼底。
首到趙瑞虎神情恍惚，被工作人員陪同走入會議室，落寞地坐在會場末尾的空位上，劉茗才停下了轉動鋼筆的動作。
“人員全部到齊，會議正式開始。”
劉茗沒有多餘的客套開場白，也沒有空洞冗長的官場套話，首接將一摞厚厚的專項審計報告，輕輕放在桌面中央。
“過去三天，我牽頭工作組，覆盤了本司近五年全部資金流水，同時逐一核查了部門對外簽署的全部對外技術合作專案協議。”
他的聲音平緩低沉，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清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讓心懷雜念的幹部心頭不由得一緊。
“過往賬目流程規範，手續齊全，表面上完全符合各項財務審批要求。但深挖資金流向就能發現，多筆專項產業資金，經過多層第三方公司中轉分流之後，最終並未落實到本土科技研發專案之中。”
“我們投入專項財政資金，引進海外成熟技術，本該補齊國內產業短板、助力本土科研進步。可部分合作專案，不僅引進的技術落後於行業前沿，還大幅讓出了核心專案主導許可權，得不償失。”
話音落下，劉茗緩緩起身，目光銳利堅定，首視著會場內以往依附趙瑞虎、抱有僥倖心理的一眾幹部。
“良性對外合作，是取長補短、自主自強；一味妥協退讓、放棄自主主導權的合作，從根源上就違背了我們扶持科技產業的初心！”
會場內，幾名平日裡和趙瑞虎往來密切、深度參與對外合資專案的處長瞬間臉色發白，冷汗不斷從額頭滲出。他們下意識轉頭看向趙瑞虎尋求庇護，卻發現昔日的靠山垂著頭一言不發，早己沒有了半點往日的話語權。
“即日起，高技術產業司全面調整工作發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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