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晚晴再也忍不住,她一把抱住劉震,眼淚奪眶而出。
“不行……我絕對不同意!劉茗,你說話啊!你快勸勸他!咱們就這一個兒子,你己經把命交給國家了,難道還要把兒子也搭進去嗎?”
劉茗看著在妻子懷裡漸漸挺起胸膛的兒子,看著那個無論相貌還是神態都像極了年輕時自己的少年。
他的腦海裡,突然劃過無數個破碎的畫面。
是小七倒在血泊裡那張憨厚的臉。
是坦克揹著他走出叢林時深一腳淺一腳的背影。
是那些在黑夜中守護著萬家燈火、卻永遠無法留下姓名的戰友們。
劉茗沉默了。
他沉默了整整十分鐘。
這十分鐘,對於奚晚晴來說,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劉茗動了。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支黑色的簽字筆,然後,在奚晚晴絕望的注視下,將那張意向申請表拉到了自己面前。
他的手很穩,穩得沒有一絲晃動。
“劉茗!你敢簽字,我這輩子都不原諒你!”奚晚晴嘶吼著,聲音裡全是心碎的絕望。
劉茗沒有理會妻子的尖叫,他只是看著劉震,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嚴肅且平等的語氣,下達了身為父親,也身為長官的最後一道指令。
“劉震,如果你死在那兒,我不會去給你收屍。你的名字,也不會出現在任何立功的報紙上。你,只是一個普通的邊防兵。”
劉震猛地併攏雙腿,腳跟撞擊出一聲清脆的爆鳴。
“是!列兵劉震,聽從指示!”
劉茗不再猶豫,筆尖在紙面上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龍飛鳳舞的兩個大字,落在了家長的意見欄裡。
【準了】。
他將筆往桌上一扔,站起身,走到兒子面前,用力地拍了拍那寬厚的肩膀。
這一下,極重,拍得劉震身體微微一晃,卻也拍進了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的全部傳承。
“去吧。”
劉茗的眼神里,那一抹藏得極深的父愛,終於在這一刻,化作了足以燃盡荒原的鐵血。
“去流血流汗。”
“去那生命禁區,給老子帶個一等功回來。”
“去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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