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雨天,許老爺子站在自家鋪子石階下邊兒,看著雨花砸在河裡蕩起的圈兒,嘆氣。
“老掌櫃,往哪去啊?我捎你一程——”有烏篷船自雨中來,朦朧水汽,船上人披著個斗笠,像一隻支著翅膀的大鳥,瞧不出臉面是誰。
“兄臺可路過船作坊?”許老爺子眼巴巴的問一句。
“啊呀,到不了哇!”船上人回一句,又划走了,劃遠了,許老爺子都沒見著斗笠下頭是誰。
“這眼神真好。”許老爺子羨慕了,他看不清人家,人家瞧清他了。
“老掌櫃,還沒等著吶?我送您吶?”從許家鋪子買好點心的客人支著傘朝許老爺子喊。
“不用,我去的地方遠。”許老爺子心裡無奈,按理說他應該等天氣晴了再去的,可是看這雨點子連著的樣子,怕是這幾天都晴不了了。
這船要是再不買,等趕近了端午,船作坊的工肯定緊張,就更不好買了,說不定還要漲價,不行,今兒一定得去!
“老爺子,您往哪兒去啊?”許老爺子正暗下決心呢,有艘小船逆著劃到跟前了。
“我往船作坊去,怕是和小郎君你不同路啊!”許老爺子看這小船的方向是要往上游去。
“順路,我去的地方比那遠,您上來,我從對面划過去,瞧見您在這頭兒站著,到平水地兜個彎子過來的。”上頭少年抹一把臉上的雨水,朝許老爺子齜牙咧嘴。
“就是……能給我一塊您家點心麼,隨便什麼樣兒的,一塊就行!”少年撓撓自己被雨淋的一縷一縷的頭髮。
“成!”實在是不好找見順路的船,許老爺子看看天,這雨落的,河面都反腥了。
給點心就不能只一塊兒,他坐人家的船呢,許老爺子回鋪子讓有良給包了三塊點心,這才上了那少年人的船。
“小夥子,你這火氣壯啊!”這雨溼漉漉的,眼前這小夥子首接就光膀子呢啊!
“嗐,這不是怕衣裳溼了,您進我這蓬蓋裡,您這衣裳料子貴,著了溼不好。”那少年說著,把許老爺子往船蓬子裡塞,他自己則待在外頭。
“這是做甚吶!”許老爺子急了,這怎麼還找雨淋呢。
“小夥子,我不著急,這船反正往下飄漂呢,你進來,地方不夠蓋我的斗笠,跟老頭子我聊聊天。”許老爺子怕這孩子不好意思,找個藉口把人叫進棚子。
少年依言而行,進船蓬子裡擠擠湊湊的,好在有許老爺子的斗笠,也能擋上雨,又把那包點心塞在自己衣裳底下蓋好。
“小夥子,這點心怎麼不嚐嚐?”許老爺子看在眼裡,不禁問。
“家裡小妹過生辰呢,帶回去和我家小妹一起吃。”少年呲牙。
“你家中有小妹呀!這天兒去門是要作甚去?”
“我啊,往碼頭去,天氣暖了碼頭招工呢,我上個月夠年紀了,想去試試。”少年繼續呲牙。
“嗷……”許老爺子耳朵聽著,虛虛打量眼前的少年,精瘦精瘦臉和脖子黑,露著的膀子白。
“這就去扛包啦?你年紀不大,爹孃可放心喲?”
“放不放心的,都進土裡了,也沒見為啥事操心上來瞧瞧。”少年抹把從髮梢滴到臉上的雨水,繼續呲牙。
話傳進許老爺子耳朵裡,讓他心裡咯噔一下子,再看眼前這呲牙的少年,心中酸澀輕揉慢搓般頓散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