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香原也不叫菊香,她是在一個早秋的雨天去的麗春樓,自賣自身,初入就是紅倌人,王媽媽當時懷疑她是從別的樓裡跑出來的,可後面也沒見人來找,這姑娘便就留下了。
樓裡有樓裡的名字,名字是她自己取的,這秋時什麼花還開呢,菊花,菊花來還不夠,還要夠香,這樓裡就有了位菊香姑娘。
姑娘喜雨,或者說,喜歡雨夜不睡覺,徹夜看雨,尤其是昨夜這樣的,陰沉不見星月,雨落不聞蟲啼,喜歡到連夜出門看雨。
首到今日早上,菊香姑娘被發現頭破血流的倒在樓中木階下。
“報了官……仵作也去看過了,鞋底有苔泥……是意外……”
依照仵作現場所說,昨夜大雨,樓裡無客,那姑娘應該是於無人時獨自出門看雨,腳上踩了外面石側的苔泥。
鞋底溼滑,上樓梯的時候沒踩穩摔下來,頭磕在了銳尖的階角上,當時暈了過去,也沒呼喊,以至流了太多血沒人知道
“那王媽媽哭的可傷心了,狠心喊人來鋸了樓裡所有的臺階檻兒。”
“流的血太多,去了仨大夫都沒救回來,人躺床上,不多時便走了,聽說走的時候喝了茶水,含了點心,還塗了漱金齋新出的胭脂粉……”
“唉……”
“唉……”
人在內心荒蕪,又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唯有嘆息一聲,以來說明自己還沉浸此情其中。
意外是意外,就是突然了些,代價也不能承受了些。
“也不知道這樓裡的姑娘沒了,會埋到哪裡去。”半晌,沉默裡冒出這麼句話,是許老太太問的。
話一齣,盡皆是沉默,去過花樓的,沒去過花樓的,欣賞美貌,欣賞才藝,或是談論過往悽悽事,月下花前夜漏長,春恨綿綿多情擾。
無一人知曉這紅顏枯骨身後事。
“沒的埋了,我早上路過的晚,人己經抬走了,咱江寧府在著《天痕要術補卷》,缺屍體,
那仵作早上問的時候,差點沒被樓裡姑娘撓死,最後還是讓抬走了,據說是菊香姑娘嚥氣的時候自己同意的……”
“……”又一陣沉默。
“這……菊香姑娘大義,我等弗如……”
“這孩子……”許老太太拎著自己的衣角抹淚,聽來聽去,說來說去,這孩子才二十來歲啊!
“你作甚去?”
“某去問問我那友人,可願共資為那菊香姑娘立一衣冢!”
“……”
麗春樓裡,女娘清唱“來時無垢,去時無求。人間何物長留?身輕似葉,魂淡如秋。化雲間羽,山間霧,世間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