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店外再次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男人舉著罐子的手停在原地，有些詫異地看過去，心想今天下的難不成是金色的雨？短短一小時不到的時間裡竟然會有兩波人造訪這種窮鄉僻壤。
而很快他就發現自己錯了，因為這幫人很明顯不是來消費的。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髮型一絲不苟，全身上下都散發著精英派頭的男人踏上了店門口的瓷磚臺階，而幾個一看就知道是大學生的男男女女跟在他身後，也嬉笑怒罵著踩了上來。他們像是沒看到地上那些預先鋪好的紙板，趟過汙水的鞋底很快就把原本潔白的瓷磚檯面踩得一片髒汙。
戴著眼鏡的男人皺起眉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晏月——後者正以一個標準的農民蹲姿勢蹲在地上，手上還夾著小半支沒熄滅的煙。
“你到底在想什麼？”他問道。
蘇穆軒，文華大學的現任學生會主席，“文華大學校花出軌事件”中的男主角，同時也是晏月的男友——現在應該說是前男友了。
晏月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也沒有要站起來的意思，只是繼續了之前還沒來得及完成的動作，把手中的菸頭摁在店老闆遞來的罐子裡。
她絲毫不奇怪為什麼蘇穆軒能找到自己，他的眼線很多，也許自己漫無目的地在雨中亂逛時就被其中的一位逮了個正著，然後自己的行蹤就自然而然地傳到了學生會主席的耳朵裡。
按照他過去的說法，這叫做優秀且高效的組織架構——雖然她在學生會呆了一年多，也沒弄明白其中的人優秀在哪，更沒弄明白為什麼一個學生組織需要這樣和東廠西廠一樣的架構。
只是她沒想到他會來的那麼快。
依照過去的經驗，這種時候蘇穆軒一般會花上一兩週和她冷戰，首到自己主動去“反省錯誤”，沒想到這次不到兩小時人就己經找了過來。
而且還帶上了一大幫學生會的人，湊在一起烏泱泱的一片。
見晏月似乎並有沒想要交流的意圖，蘇穆軒背後的一個女生上前一步，站到了學生會主席身邊。
她臉上化著精緻的淡妝，身上套著件清秀亮麗的碎花吊帶裙。相比地上那個趿著拖鞋，穿著短袖短褲又素面朝天的女人，這兩人彷彿才更像天造地設的一對。
“阿月，我知道你心裡肯定不好受，但有些事說開了大家才能相互理解呀。”
女生微微俯下身子，神情中帶著些為難，和言細語地勸道。
“噗嗤。”
場上唐突地發出一道不那麼和諧的聲音。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一邊那個蹲在地上擺弄破鐵罐的男人身上，而學生會主席與他身邊的女生更像是到現在才發現，這裡還有這麼一個人。
店老闆從地上站起來，擺了擺手：“沒事兒，你們繼續，不用管我，我只是忽然想起了高興的事情。”
他神態自若地走到一邊，靠在門廊處的牆上。雙手抱到胸前，把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小市民作態發揮得淋漓盡致。
“你到底想說什麼？”
晏月越過那個幫腔的女生，徑首看向蘇穆軒，女生的眼中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冷光。
“為什麼掛我的電話？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學生會主席冷硬地看著他。
晏月感覺自己好不容易浮起來一點的心又重新墜了下去。還是這樣，她想。冗長、低效、毫無見地的對話，甚至連一點最基本的情緒價值都提供不了。
“……我不覺得還有繼續聽下去的必要。”
“晏月！你要搞清楚，犯錯的人是你！擺正你的態度！”
傳到耳中的話語再次變作了意味不明的嗡鳴，過濾系統又開始全功率運轉。也許真是自己想錯了？晏月思考著，也許重複這些毫無價值的廢話本身對他們來說就代表著一種無可取代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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