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灰色的保時捷Tay在車影稀疏的街道上飛馳,擋風玻璃外路燈向後劃出的橙色流光如入水之墨般在視野邊緣緩緩暈散。
姜璐鬆鬆垮垮地靠在副駕駛上。
背後的真皮座椅柔軟且乾爽,填充在椅背裡的氣泡海綿毫無怨言地包裹著她的半個身子,帶來一種遠勝商場付費按摩椅的柔軟觸感。
她感覺自己現在在路人眼裡大概就是那種寧可坐在寶馬裡哭也不想坐在腳踏車後座笑的壞女孩,唯一的區別就在於她屁股底下的車可能比寶馬的大部分車型還要貴上那麼一點。
也怪不得人會想歪,因為副駕確實是個衍生義挺多的位置,而且衍生得大多也不是什麼正經含義。相比副駕後座可能會是個更穩妥的選擇,只是她坐上來的時候似乎也沒這個閒心想那麼多。
而現在有了想東想西的閒心,卻好像又沒了要再換個位置的想法。
畢竟真要說的話她連這輛車都上得名不正言不順。姜璐很確定現在自己在經紀人那己經無限接近於坐實了沈懷玉馬子的名號——無論她上車的時候開的是前門還是後門。
但她就是上了,上得毫無猶豫。開門低頭鑽車一氣呵成,甚至還有心思湊到沈懷玉那半邊,透過窗子和一半紅溫一半懵逼的啤酒肚大叔揮手道別。
如果要問原因的話——大概是因為覺得會很有意思?
就和她之前好幾次擦著邊在沈懷玉面前花樣自爆一樣。沒爆就是墳頭蹦迪刀尖跳舞,爆了就是給自己頭上添一鏟子土。作為自詡的頂級樂子人,姜璐向來不憚於把自己也化為樂子的一環。
更別提邊上這貨也看不出什麼誘拐妙齡少女的惡少風範。
她朝一側轉過去半邊臉,身邊駕駛座上的男人正襟危坐,硬生生把18向還帶按摩功能的電動椅坐出了小學公開課上最後一排破木頭凳的風采。他雙手死死把著方向盤,兩隻眼睛眨都不帶眨地盯著正前方,就好像在沒幾輛車的西道寬大路上開上五十碼是什麼需要全神貫注的高危運動。
唯一讓姜璐有點出戲的就是這人每隔個十來秒睫毛就會頗不自然地抖上這麼一下,偷偷用餘光朝自己這猛瞥,撞到自己的目光以後又假裝無事發生地收回去,迴圈往復。
二不拉幾的。
作為回敬,她乾脆把整張臉都轉了過去,身子微微前傾,胳膊則搭在兩人之間的置物箱上,毫不掩飾地盯著他猛瞧。
雖然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己經感嘆過了,但這也不妨礙她如今再感嘆一次,這張臉確實是全須全尾地長在了自己的好球區裡。
高挑挺拔的鼻樑,深邃狹長的吊眼,高低恰到好處的顴骨,硬朗而不顯陰柔的顎線,清晰銳利的淺淡唇線,屬於是鮮肉裡的型男,型男裡的鮮肉。
長得怪好看的。
這一策略效果顯著,沈懷玉睫毛震顫的頻率明顯高了起來,從十幾秒一次變成了幾秒一次,到最後總算是被逼得開了口。
“……我是不是得給你道個歉?”
姜璐依舊靠在置物箱上,一手撐著下巴。
“為什麼要給我道歉?”
“因為我自作主張,好心辦了壞事?”
“我還以為你又要問我要不要跳槽來你這呢。”姜璐樂了,這貨平時打槍白給的時候不嘴硬個八百字命題作文都算偶像包袱作祟,這時候覺悟倒是挺高。
“所以你要來嗎?”
“不來。”
“我想也是。”沈懷玉吐出一口濁氣。
他不好說自己現在的心情到底算是沮喪還是放鬆,又或者是兩者兼而有之。不過不論如何,先前車裡那股說不上話的尷尬勁兒倒是己經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