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握了握拳,上前半步,躬身道:
“大夫人,二爺他……一直未醒,怕是聽不見您的話。”
“您這般憂心,二爺若是知曉,心中必定不安,反於養傷無益。”
孟氏聞言,慢慢收回了撥弄頭髮的手,
“那……既然還未醒,那我便不說這麼多了,也免得擾了他養病。”
她又用帕子按了按並無多少溼意的眼角,哀嘆一聲,站了起來。
孟氏的目光緩緩掃過屋內眾人,那悲慼之色漸漸沉澱,轉為一種帶著威壓的凝重:
“二哥兒此番傷得這樣重,至今未醒,你們在身邊伺候的,更須得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晝夜精心,不可有片刻懈迨躲懶。”
“這是關乎二哥兒一輩子身子骨的大事,若讓我知曉有誰不盡心,可仔細著皮!”
屋內諸人皆垂首摒息,齊聲應是。
孟氏這才略緩了神色,語氣復又轉為那種哀婉慈和:
“我雖是個婦道人家,不懂岐黃之術,卻也明白‘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的道理。”
“這般重傷,元氣大損,根基最是要緊,尋常藥材怕是力有不逮。”
她略作停頓,只道:
“這樣吧,我那兒還收著一支五十年的老山參,並一匣子上好的血竭,都是宮裡早年賞下來的體己,尋常捨不得動用。”
“如今二哥兒需要,便都取了來。”
“人參切片,給他含著吊一吊元氣;血竭交給徐嬤嬤,看是入藥還是外敷,總歸要用在刀刃上。”
“若還短了什麼,不拘是什麼,只管來回我,萬不能吝惜東西——織錦。”
侍立一旁的織錦低聲應“是”,轉身從身後小丫鬟捧著的錦匣中,取出兩個更顯精緻的紫檀木小盒,輕輕放在了屋內的方几上。
參盒古樸,血竭匣子隱隱透著藥香,無聲彰顯著其價值不菲。
孟氏說罷,又執起帕子,在眼角按了按,這才側身向門外望去,聲音揚高了些:
“三哥兒,四姐兒,都別在門外站著了,快進來……見見你們二哥哥。”
孟氏話音剛落,門簾便被一隻骨節分明,略顯蒼白的手掀開。
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走了進來。
他身量頗頎長,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素面杭綢直裰,腰間束著同色絲絛,懸著一枚青白玉的平安無事牌,除此之外再無贅飾。
頭髮用一根簡單的青玉簪束起,額前垂下幾縷碎髮,更襯得他面色皙白。
他眉骨清淅,鼻樑挺直,一雙眸子是遺傳了孟氏的丹鳳眼。
眼尾微挑,本該多情,此刻卻因那過分平靜甚至有些疏淡的眼神,透出一股不易親近的冷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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