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到了進宮給太子妃看診的日子。
這日與往常不同。
小卓子來接她時,面色比往日焦灼了許多,腳步也快了幾分,一邊引路一邊壓低聲音急急地道:
「文娘子,今日貴妃娘娘來過殿下了。她走了之後,殿下就有些不好,肚子絞痛,甚至身下見了紅。
小的實在不敢聲張,好不容易才支開旁人,文娘子,今日可得請您救命了!」
唐玉聞言,心頭一緊,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幾乎是小跑著跟在小卓子身後穿過幾道迴廊,到了那間她已經十分熟悉的偏殿。
內室裡,安穗等人已經被小卓子以各種藉口支了出去。
段清如半靠在榻上,臉色蒼白如紙,額上沁著一層細密的冷汗,一隻手緊緊捂著小腹,另一隻手攥著被角,指節泛白。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眼來,那雙往日里清亮而堅韌的眼睛裡,此刻盈滿了痛楚和恐懼。
唐玉快步上前,在榻邊坐下,沒有多問,先伸手探了探她的脈象——脈象急數,胎氣動盪,確有滑胎之兆。
她從隨身攜帶的藥箱中取出一隻小瓷瓶,拔開瓶塞,湊到段清如鼻端讓她嗅了嗅。
那是一瓶她特製的安神醒氣香,以砂仁。陳皮。蘇合香等藥材調配而成,能理氣安胎。舒緩攣急。
段清如吸入那股清冽的香氣,緊皺的眉頭微微鬆開了幾分,呼吸也漸漸平穩了一些。
唐玉又取出幾枚銀針,在她內關。足三里。三陰交等穴位上輕輕施針,手法輕柔而精準,以固胎安神。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段清如腹中的絞痛漸漸平息,身下的出血也止住了。
段清如緩過這口氣來,緊繃的身體終於鬆弛下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後怕。
她靠在唐玉肩上,眼淚無聲地滑落,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顫抖。
唐玉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攬住她的肩,讓她靠在自己懷裡,一隻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像哄一個受了驚的孩子。
她低著頭,看著段清如伏在自己懷中哭泣的模樣。
那樣瘦弱的身軀,那樣無助的顫抖,那樣拼盡全力想要護住腹中骨肉卻屢屢受挫的惶然——她覺得這一幕如此熟悉。
不久之前,她自己也曾在林娘子面前,也是這樣紅著眼眶。顫抖著聲音,抓住一片浮木般不肯鬆手。
本來,她和段清如就並沒有什麼不同。
都是懷了身孕的女人,都是在風雨飄搖中拼命想要護住自己骨肉的母親。
不同的是,段清如比她更年輕,處境比她更險惡,肩上的擔子比她更沉重。
世上本無真正的感同身受,只不過我到了你如今的處境,才能真正地理解你。
她撫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
心想,當初她那麼固執地要保太子妃腹中的胎兒,或許也是她腹中的孩子萌發的母性,才在冥冥之中牽引著她作出那樣的決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