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想了想,臉上笑容淡了些:“好啊,我提前準備些禮物。”
“自家人還客氣什麼。”
沈晉嗯嗯嗯地點頭,敷衍著,想到再一次見到何浩銘,好像沒那麼慌了,他不禁感慨人的適應力真是強。
週末傍晚,車子駛入小鎮時,沈晉望著窗外,幾乎認不出是年少時離開的地方。街道拓寬了,兩旁商鋪林立,早已不是記憶中安靜的模樣。
何浩銘家的房子也變了。曾經的兩層小樓變成了氣派的三層半,圍牆刷得雪白,庭院寬敞,角落裡還種了精心打理的花草。
他們剛停好車,何浩銘和華旻靜就迎了出來。
“可算到了!”何浩銘嗓門洪亮,上來就拍沈晉的肩膀,力道一如既往地大,“路上開得夠嗆吧?快進來!”
華旻靜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先落在沈晉身上,又看了看自家兒子:“都進來吧,菜都快好了。”
院子裡已經擺開了圓桌,幾樣冷盤先上了桌。四人落座,何浩銘顯得格外高興,開了瓶白酒給沈晉滿上,“沈老弟,咱們今天可得好好喝幾杯!”他端起自己的杯子,“這輩子我幹過最漂亮的事,就是從河裡把你給撈上來!看看現在,多好!”
沈晉端起酒杯,笑著和他碰了碰:“救命之恩,一直記著呢。”
“記著就行!”何浩銘仰頭喝了一大口,暢快地哈了口氣,又給沈晉夾了塊燒雞,“吃菜吃菜!哎,我是真高興,看你和彥冰現在處得這麼好,跟親兄弟似的!”
沈晉咀嚼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恢復了笑臉:“是你兒子本身優秀,我沒幫上什麼大忙,都靠他自覺。”
“哎!老弟你可太謙虛了,”何浩銘大手一揮,又倒上酒,話頭轉向了何彥冰,“你小子,以後多聽你晉叔的!我看吶,乾脆讓彥冰認你當乾爹得了!我這兒子有時候渾,我管不了的時候,你替我管管!”
這話一齣,桌上靜了一瞬。
何彥冰筷子沒停,聞言掀起眼皮,勾唇一笑,竟真的朝沈晉那邊靠了靠,貼近他耳邊,用恰好能讓桌上人都聽清的音量,含笑叫了一聲:“乾爹。”
只有沈晉聽出了明目張膽的調戲,他猛灌酒,卻壓不住臉上的尷尬和躁意。
何彥冰見他不應,扯了扯他衣角,又喊了聲:“乾爹怎麼不理我?”
“一邊去!”沈晉呵斥道,抬起手肘不輕不重地撞開何彥冰。
“哈哈哈!”何浩銘爆發出爽朗的大笑,“看看,我就說沈老弟從小臉皮薄,開不起玩笑!”他笑夠了,眼神里露出十足的真誠,“不過我說真的,彥冰交給你,我放心。你穩重,靠譜,有你在旁邊看著他,我少操多少心。這渾小子,就得有個鎮得住他的人管著!”
他一句接一句地誇,說沈晉重情義,有能力,做人踏實,是他見過最靠得住的兄弟。
沈晉最初還勉強笑著應和,但隨著誇讚不斷湧入耳朵,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越堵越滿,令他叫焦躁不安。
“浩銘哥,”他終於打斷,“少喝點吧,前陣子才從醫院回來,你這年紀該重視養生了。”
“高興!今天高興!”何浩銘滿面紅光,又給自己倒上,“咱兄弟多久沒這麼坐一塊兒吃飯了?得盡興!”
華旻靜一直安靜地吃著飯,偶爾給沈晉夾點遠處的菜。此刻,她放下筷子,溫聲開口:“小晉啊,別光顧著說他。你自己呢?年紀也不小了,有沒有遇上合心意的人?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還幫我們看著彥冰,別耽誤了自己。”
沈晉正夾著一筷子菜,聞言,筷子僵住了。他抬眼,撞上華旻靜關切的目光,那目光清澈溫和,卻讓他如鯁在喉。
他垂下眼,將菜放進碗裡,沉默了兩秒,才低聲道:“……物件的話,正處著。多謝嫂子關心。”
“真的?”華旻靜眼睛微亮,欣慰地笑了,“那太好了。下次有機會,帶回來一起吃頓飯,讓我也看看。”
沈晉沒敢看旁邊何彥冰此刻的表情,只覺得目光落在自己臉上,掃得他渾身難受。他僵硬地點了點頭,笑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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