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晉看何浩銘的笑容裡沒有半分雜質,是真真切切地為他高興。他低下頭盯著桌面,沒看任何人,舉起酒杯碰出清脆的聲響。
酒液入喉,卻比剛才那杯更辣,更澀,一路燒下去,灼得他心口發疼。罪惡感又止不住地冒上來。
飯後,何浩銘和華旻靜收拾了一下,便匆匆趕往自家的小酒廠,晚間還有一批貨要核對。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漸濃的暮色和零星蟲叫。
沈晉踱到院角的野草旁,抽了根狗尾巴草,打算去逗逗遠處跑來的一隻奶白色的小土狗。
小白一顛一顛地跑過來,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著他手裡的草。他蹲下身,拿著草尖在小狗鼻子前輕輕晃動,小狗立刻舉起前爪,歡快地撲騰著去撓,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何彥冰走了過來,也蹲在他旁邊,伸手想去摸小狗的腦袋。沈晉立刻往旁邊挪了半尺,拉開了距離。
“叔叔心虛啊?”何彥冰側過頭看他。
沈晉沒看他,專注地逗著小狗,警告他:“安分點,別亂來。”
“嗯。”何彥冰應得很快,聽起來很乖順,甚至也摘了根草,學著沈晉的樣子去逗弄小狗。
可當沈晉剛放鬆一絲警惕,身旁的人影忽然極快地傾過來,唇上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一觸即分。
何彥冰偷襲得逞,迅速撤回原位,臉上漾開得意的笑。
沈晉整個人僵住了,氣血一下子全湧上臉。他猛地站起身,想也沒想,一腳踩在何彥冰的球鞋上。
何彥冰疼得嘶了一聲,卻賴在原地沒動,反而仰著臉看他,眼底笑意更深,舔了舔自己嘴唇,小聲說:“乾爹太好親了,沒忍住。”
這話簡直是火上澆油。沈晉氣得手指發顫,手裡那根狗尾巴草抽了過去,“狗都能定時定點出去撒尿,你有什麼忍不住的?屬泰迪的?”
何彥冰被草穗掃得偏了偏頭,也不惱,抬手蹭了蹭鼻子,看沈晉真的動了氣,才見好就收。
他拍拍褲腿站起來,語氣變得正經了些:“好了,不鬧了。”他朝小樓抬了抬下巴,“帶你去我房間看看?好歹來一趟。”
沈晉瞪了他幾秒,看出這傢伙暫時不會再作妖,才扔掉快禿了的狗尾巴草,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算是默許。
小白不明所以,繞著兩人的腳邊又轉了兩圈,嗚嗚叫了幾聲,像不開心了,沒人陪他玩了。
何彥冰的房間在三樓,重新裝修過。
牆壁貼了細閃暗紋的牆紙,傢俱樣式簡潔現代,一盞造型別致的落地燈立在角落,中央橫著張大床。
“房間裝得不錯啊,”沈晉走進去,手指撫過光滑的桌面,“你看這傢俱,料子都是上好的黃檀,款式也新。你爸對你還是上心的。”
何彥冰靠在門框上,笑容裡沒什麼溫度,“上心?”他目光掃過房間,語氣譏諷,“他們是聽說我有女朋友了,才急著翻新房間,當婚房用的。買的不是我喜歡的,是他們覺得能撐門面的。他們買的是心安理得,買個對外的說法——看,我兒子有女盆友了,該準備的都備好了。”
沈晉一時語塞。回想起何浩銘平日言談中對兒子成家立業的期盼,這話竟難以反駁。
何彥冰走到窗邊,背對著他:“你是沒見過這房間以前什麼樣兒。”他稍作停頓,想到那段日子,連喘息聲都重了,“鐵門,鐵欄杆的窗,鎖從外面扣上。和單人間牢房沒區別。怕我跑了,怕我再去找葉松喬,或者再幹出什麼讓他們覺得丟盡臉面的事。”
沈晉聽得心口發疼。他走到何彥冰身後,伸手,猶豫了一下,還是環住了他的腰,將人慢慢轉過來,摟進懷裡。
何彥冰身體先是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下巴擱在他肩上。這間房在他心裡烙下了一生的陰影,可眼前男人的體溫卻像在慢慢消除這些暗影,他瞟了眼剛才沈晉誇好看桌子,竟然覺得也能入眼了。
“都過去了。”沈晉拍著他的背,聲音沉穩而堅定,“以後有我在,沒人能再把你關起來。何浩銘也不行。”可懷裡的人沒有反應,腦袋沉甸甸地壓在他肩膀。他輕嘆一聲,側臉親了親何彥冰的額角,用少有的寵溺哄著:“都會變好的,嗯?不難過了,乖,叔叔抱著你呢。冰冰?”
“大金才叫我冰冰……”何彥冰在他頸窩裡低低笑了聲,呼吸溫熱。他抬起頭,眼中光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沈晉熟悉的慾望。他一邊仰頭湊上去吻他的唇角、下巴,一邊擁著人慢慢往後退,腳步交錯間,將沈晉抵在了門板後。
。音聲的上按被鎖門是,響輕聲一”噠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