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辛愣了下,這和他們之前的猜測不一樣。他們本來以為陳細妹是因為知道韓家兄弟的什麼秘密,或者利益衝突之類的。原來並不存在陰謀、仇恨、滅口等血淋淋的動機,居然只是因為一場颱風。
這個理由出乎意料的平淡,卻顯得更殘忍。
趙德發說:“我們都嚇壞了,也嘗試了各種辦法想救她,往下扔繩子,可是風太大根本扔不過去。我們又試著在繩子上綁個東西再扔,可還是不行,東西輕了就被風吹跑,太重又扔不動。”
“水泥初凝需要差不多一個小時,其實當時是可以救人的,我前面說了旁邊就是汙水處理廠,那個蓄水池和空腔這邊挨著。只要用挖掘機刨開口子,把還沒凝結的水泥排到旁邊的水廠的儲水池裡,就可以把人救下來。”
趙德發:“想救人就只有這個辦法,現場就有挖掘機,但是沒有吊車。颱風天很多工地都停工了,如果等我們找到吊車,吊個人下去救她,也許要一兩個小時,也許要更久。到時候水泥早就凝了,她也根本堅持不到那個時候。”
“你想啊,一個能被颱風吹下去的女人,她能有什麼力氣,她抓著鋼筋最多能堅持多久?五分鐘?十分鐘?”
“一旦她鬆手沉下去一次,水泥就會灌進她的嘴裡鼻子裡,即使救上來也沒用了。水泥會慢慢在她身體裡凝結,等我們把她救上來,再送到醫院,她早就死透了。”
沈白在單向玻璃後面,看著趙德發,對接下來事態的發展有種不祥的預感,心臟微微抽痛著。
趙德發:“但是往蓄水池排水泥成本太高,東宇大廈的規模你們也看到了,灌注一次空腔的成本就要幾十萬。而且如果把水泥引到汙水廠的蓄水池,那水泥一凝結,整個蓄水池就都報廢了。本來就是違規施工,被發現了會有罰金,還得賠償人家汙水廠的損失,還有二次灌注水泥的成本,再加上耽誤的工期、人工,後續損失初步估算就在兩百萬以上。”
“而且工地出了這種事,肯定要停工接受檢查,這一停工就不知道要到猴年馬月了,想要活動關係,還得花錢。”
每一筆賬都是可以列出來算的,似乎在這些巨大利益面前,一條人命聽起來真的就微不足道。
他們簡直太為難了,這也為難,那也為難,而這些為難只要犧牲一個無人在意的女人就能解決,那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誰讓她倒黴。
趙德發:“當時情況緊急,我不敢擅自做主,就給上頭打了電話。這事兒太大,我上面的老闆也不敢拿主意,又把電話轉到韓青山那裡,韓青山說……”
唐辛眼皮一跳,問:“說什麼?”
趙德髮長長嘆了口氣,頭都沒抬:“韓青山說,三十萬。”
三十萬?
唐辛愣了下,緊接著反應過來,三十萬是給的家屬賠償。他遏制不住心裡猛竄上來的激憤,怒道:“人還活著!”
趙德發半晌沒說話,許久後才開口:“是,人還活著,可他們已經開始在電話裡講價了,當時現場我們幾個還能聽呼救聲。”
說到這他停了下來,整個人焦慮起來,扣著手指,唐辛看到他的手被摳出血,他卻渾然不覺。
深吸口氣,趙德發接著說:“陳細妹的老公在電話裡討價還價,就在陳細妹的呼救聲中,他抬價、談條件……最後,抬價到四十萬。”
趙德發當時甚至有種感覺,他覺得陳細妹的丈夫生怕老婆在他抬價的時候就死了,因為死人的價格和活人不一樣。
因此價格談得很快,快到讓人感覺人命就像路邊的野草一樣輕賤。但是四十萬好像又很多,多到可以讓一個男人罔顧夫妻情分。
唐辛表情陰沉,花四十萬,省下兩百多萬,真的是好划算的買賣。
一條四十萬就可以買斷的生命,一個二十多年沒人願意去揭的秘密,一個奪命成全的良計。
這種駭人聽聞的事為什麼能發生?邵老三早就給出了答案。
雖然費人,但是省錢。
唐辛麻木地開口問:“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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