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結束,唐辛出來到處找不到沈白,上到天台,果然看到沈白獨自坐在那。他走上前,一起並肩坐下,順著沈白的視線朝西南方向的江邊看去,那是老城區的位置,在璀璨的都市夜景中突兀地黑下去一塊。
夜風在他們周身環繞,許久後,唐辛說:“他叫方術。”
沈白眨了眨眼,沒說話,依舊看著東宇大廈的方向。
他給陳細妹的屍檢報告上寫的死因是機械性窒息,可他知道,陳細妹不是死於窒息,她死於整個時代的傾軋,死於兩個世紀極速交替時畸變出的裂縫。
但就在那個再普通不過的一天,幾聲爆破的鳴響後,東宇大廈轟然倒塌。
韓家的運勢隨著它的建起而起,必然要因著它的隕落而落。唐辛:“明天,拿了拘留證就去逮捕韓青山。”
“為什麼不能刑拘韓青山?給我個理由。”唐辛站在辦公桌前,問坐在桌後的陳文明。
在肆意流淌的晨光中,陳文明花白的頭髮如閃光的銀絲,他嘆了口氣:“上面已經發話了,這件事要先彙報再行動,沒有得到指示之前我籤不了這個拘留證。”
唐辛看著他,緩緩開口:“先彙報,再行動?”
陳文明嗯了聲。
唐辛:“這不就是在逼著我們亮明牌,他們還要不要臉?”
陳文明皺了皺眉,沒說話。
涉及重大案件時,上級把關,確保執法嚴謹性,這是明面上誰來了都挑不出錯的操作。
可就現在來說,向上面彙報,意味著將警方掌握的關鍵證據、調查進展、行動計劃完全暴露給可能包庇韓青山的人,讓對方有充足的時間應對。
而等指示再行動,意味著無限拖延。這個指示可能永遠不會來,也可能在關鍵證據被銷燬、證人被搞定後才姍姍來遲。
時間由對方把控,主動權也在對方手裡。
和李贊對老瓢的起訴被駁回那次一樣,監督機制再次淪為犯罪保護傘,權力的降維打擊就這麼牛逼。
用合法外衣包裹非法目的,這都不是滑稽不滑稽的問題了,奇恥大辱也不過如此!
唐辛嗤笑、冷笑,笑了兩聲後說:“真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我去他大爺的!”
陳文明斥道:“好好說話,文明點!”
唐辛煩躁地擺手:“我文明不了,我又不叫這個名字,你自己文明去吧。”
陳文明:“……”
唐辛來回踱步,氣得七竅生煙,當場就要昇天:“先彙報再行動,我先給他們彙報,他們再告訴我怎麼行動!你自己聽聽這像話嗎?”
“你知道這像什麼嗎?就像我抓捕逃犯,我提前跟逃犯說我打算今晚去抓你,逃犯說那你晚上九點再來給我時間逃跑,我說好。”
陳文明搓了搓臉,也覺得諷刺又滑稽,突然自嘲地笑了起來。他一笑,唐辛也哈哈大笑起來。
叔侄兩人對著笑了一會兒,挖苦的慘笑越來越難聽,然後又都停下不吭聲了。
瘋了,唐辛覺得這個世界瘋了,他搖頭:“這不行、不對、不公平。”
他想起在舊劇院的那個雨夜,S曾說過的一句話,規則是他們定的,漏洞又是他們鑽的,S比他更早看清了規則之下的潛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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