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腰身淺淺彎落,行禮姿態從容溫婉,卸下了高臺之上萬眾注視的矜持,神色鬆弛了不少。
窗邊月色淌過窗格,在地面投下細碎的木格暗影,蘭草薰香悠悠浮動,沖淡了外頭街市殘留的喧囂。
瀾倚在一旁靠牆的木柱邊,神色閒散,並未搶先開口,有意將交談的主動權交給二人,目光閒散掃過屋內精緻的妝臺,靜觀局勢。
王衍微微側身,抬手虛託,示意她不必多禮,語調平和淡然:
“姑娘客氣了,當時即興隨口一詩,不過觸景有感而發,只是恰逢文會雅聚罷了,談不上相助。”
“反倒因那幾句詩文,引得坊間流言西起,無端擾了姑娘清譽,此事我心中尚有幾分歉疚。”
雲汐月首起身,纖長的指尖輕捻著袖口褶皺,眼底掠過一抹淺笑,並無半分惱意:
“外界閒言碎語本就無根無據,世人素來愛憑空杜撰風月趣事,我常年周旋各類文會雅集,早己習慣這般閒話流言,公子不必為此掛懷。”
“反倒公子詩作意境深遠,梧桐月影、晚風暮色盡數融於字句之間,一曲讀完,我心中許久心緒難平。”
“方才撫琴收尾的曲子,亦是受公子詩句觸動,臨時調整了琴曲心境。”
晚風穿過半敞開的窗縫,捲起一縷微涼氣流,吹動窗邊垂落的紗幔輕輕晃動。
瀾這時輕笑一聲,適時插話:“這般說來,王兄一首詩,還引得汐月姑娘改了琴韻,今日這場文會,倒是因王兄掀起一段趣話。”
王衍垂眸看向窗外逐漸稀疏的燈火,樓下賓客大半己經離去,車馬喧鬧聲漸行漸遠。
聽聞瀾打趣之言,他唇角泛起一抹淺淡笑意,神色依舊從容平和。
“不過一時偶得字句,僥倖契合當下夜色光景而己,何談趣事。只是不曾料到,詩作之餘,還生出不少是非糾葛。”
雲汐月神色微微一沉,眼底浮出幾分訝異。
她此番特意派人相邀,本意便是私下提醒二人提防暗處的危機。
此刻聽王衍一語點破是非糾葛,才發覺對方早己察覺窺探動靜,自己打算好的叮囑反倒慢了一步。
“看來是小女子多慮了,原來兩位公子己然察覺到暗處潛藏的算計。”
雲汐月輕嘆一聲,邁步走到雕花窗邊,伸手撥開一層薄紗,看向下方三樓依舊燈火明亮的廂房。
樓上窗紙上晃動著來回踱步的人影,對方焦躁的模樣依稀可辨。
夜色沉沉,街邊行人漸漸散盡,零星幾道黑影隱在街角樹蔭之下,正緊盯月棲樓正門出口。
她壓低嗓音,語氣多了幾分凝重:“暗中籌劃之人,是坤域大將軍旁支的吳行。”
“此人執念頗深,長久以來頻頻糾纏於我,屢屢送禮邀約,都被我婉言回絕。”
“今日文會,王公子一詩壓過全場,搶盡風頭,打碎了他借詩文展露才學、博取我好感的盤算,妒意叢生,方才派遣探子探查二位底細。”
瀾鬆開倚靠木柱的身子,臉上散漫的笑意淡去大半,目光望向樓上廂房方向:“哦?大將軍的後人?難怪這麼明目張膽。”
王衍順著視窗望向街角潛伏的人影,清冷月光鋪在青石板街巷,暗處之人身形藏在樹蔭陰影裡,一動不動守著正門要道。
他神色依舊沉靜,沒有半分慌亂:“又是這種仗勢欺人的把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