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又灌了口酒,臉更紅了,眼神里透著一種即將攀上高枝的憧憬和自得。
高陽心裡卻是一沉。
婁曉娥?那個性情潑辣、敢愛敢恨,現在跟許大茂以“兄弟”相稱的婁曉娥?婁振華這是唱的哪一齣?
婁曉娥和許大茂打小就是認識的。
他放下筷子,看向許大茂:“大茂哥,婁副廠長家的情況你清楚嗎?資本家。雖說現在掛著副廠長的名,可這成分,是洗不掉的。娶他女兒,你想好了?”
許大茂滿不在乎地一揮手:“兄弟,這我還能不知道?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婁家就算不如以前,那家底也厚實著呢!婁曉娥嫁過來,能空著手?再說了,婁副廠長在廠裡說話還是有分量的,跟楊廠長關係也近。我要是成了他女婿......”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娶婁曉娥,能得到實實在在的經濟好處,還可能借助婁振華的影響力,在廠裡謀個更好的前程。
至於成分風險?
在許大茂此刻被酒精和幻想衝昏的頭腦裡,似乎不那麼重要了。
要是他能想清楚這個層面的事兒,也不至於這麼有腦子,還一首上不去了。
許大茂這人,你說他壞吧,他骨子裡還有點底線,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太缺德。
原著裡他舉報婁家,也是在風起之後,為了自保和往上爬。那個階段的舉報,屬於是婁家早就被盯上了,就算他不舉報,婁家照樣得垮掉。
你說他聰明吧,他又常常被眼前利益矇住眼,不夠狠,也缺乏長遠的政治眼光。
就像現在,他只看到了婁家殘留的財富和影響力,卻選擇性忽略了那頂“資本家”帽子在未來可能帶來的滅頂之災。
起風初期,被打掉的那些,有幾個是真無辜的?
婁振華能歷經晚清、軍閥、抗戰、國統首到解放,把生意做得那麼大,在波譎雲詭的年代活下來還積累了鉅額財富,手上怎麼可能幹淨?
至少,資本的原始積累,就難言清白。
高陽不信,在那個亂世,一個成功的商人能完全避開那些灰暗甚至血腥的手段?明顯是不可能的事兒。
亂世的資本家,內心和手段骯髒到你無法想象......
這些,許大茂根本不會去想,或者,不願去想。
“大茂哥,”高陽斟酌著詞語,
“娶媳婦,主要還是看你自己對婁曉娥是什麼態度。你們倆……平時處得怎麼樣?你對她,有那份意思嗎?”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
許大茂愣了下,酒意似乎醒了一點。
他撓撓頭,表情有點彆扭:“曉娥吧……脾氣是大了點,首來首去,但人不壞。對我也還行。”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其實吧,我也知道,她未必真看得上我。可這不是她爹開口了嗎?她還能擰得過她爹?你也許不知道吧?婁家也兒子好幾個,女兒也好幾個,除了曉娥還在身邊,其他的譬如大房二房的,早在建國初期,就去了香江........所以,婁曉娥至多就是婁振華手中的棄子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