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原理就是這麼簡單！”
“聽起來……邏輯很清淅啊。”徐辰說道，“測電阻，找週期，擬合公式，出結果。這不就是標準的物理實驗流程嗎？有什麼問題？”
“是啊，邏輯是很清淅。”張樂陽苦笑一聲，把身體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理論上，這就是個送分題。”
“但實際上，它變成了送命題。”
張樂陽轉過身，喚醒了計算機螢幕。
“來，徐神，讓你看看我們這三個月的‘成果’。”
……
螢幕亮起，是一個名為的繪圖軟體介面。
張樂陽熟練地打開了一個工程文件，裡面密密麻麻地存著上百個圖層。
“這是我們三個月裡，測的一千多組資料。”
螢幕上，是一張密密麻麻的散點圖。橫軸是磁場強度h，縱軸是電阻r。
“你看，這是單帶模型擬合的，殘差大得離譜，跟心電圖似的。”
“所謂的單帶模型，就是假設材料裡只有一種載流子，要麼全是電子，要麼全是空穴，大家齊心協力往一個方向跑。這就象是一條單行道，車流雖然多，但只要不堵車，速度和流量都是很容易預測的。”
“但是你看這資料，”他指著那些在曲線上方亂跳的點，“顯然沒那麼簡單。這說明裡面肯定有別的機制在搗亂。”
“於是我們換了雙帶模型。”
張樂陽切換了一張圖，“這個模型假設材料裡既有電子又有空穴，就象是一條雙向車道。電子往左跑，空穴往右跑，兩邊的電流互相抵消或者疊加。這個模型引數多，自由度大，按理說擬合能力更強。”
“結果呢？”徐辰問。
“結果……還是不行。”張樂陽指著螢幕，聲音都帶著哭腔，“你看這裡，還有這裡，無論怎麼調引數，擬合曲線總是跟實驗資料對不上。尤其是在某些特定的磁場區間，實驗資料總是會莫明其妙地鼓起來一塊，就象平整的路面上突然多出了幾個減速帶。”
“最後，我們甚至考慮了各向異性。”張樂陽一臉無奈，“就是假設這個材料在不同方向上的導電效能不一樣。就象有的路是柏油路，有的路是泥巴路，車在上面跑的速度肯定不同。我們把模型複雜到了極致，甚至引入了張量計算，結果更亂了，簡直就是一團亂麻。”
徐辰仔細看了看那些圖表。確實，無論用哪種模型，擬合曲線總是跟實驗資料對不上。尤其是在某些特定的磁場區間，實驗資料總是會莫明其妙地鼓起來一塊。
“這些‘小鼓包’是什麼？”徐辰指著那些異常點問道。
“鬼知道是什麼！”張樂陽一臉絕望，甚至開始吐槽起來，“我們一開始以為是裝置噪聲，把所有的線都換了一遍，接地也重新做了，甚至連隔壁實驗室那臺幾百萬的超導磁體都借來了，結果還是有！簡直就象是粘在鞋底的口香糖，怎麼甩都甩不掉！”
“後來我們懷疑是樣品接觸不良，把歐姆接觸重做了十幾次，手都快焊廢了，還是那個死樣子！”
“老闆說可能是磁場校準偏了，我們把高斯計都快盤包漿了，也沒發現問題！”
說到這裡，張樂陽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現在組裡已經有人開始懷疑是不是這批樣品本身就有缺陷，或者是……或者是這實驗室風水不好？要不要請個大師來看看？”
看著張樂陽那副快要被逼瘋的樣子，徐辰忍不住笑了。
“風水不好都出來了？你們搞物理的也信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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