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那條“完美”的曲線。
實驗室裡一片死寂，只有儀器運轉的嗡嗡聲。
“師兄，”徐辰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你剛才說，這個材料是反鐵磁，所以宏觀磁矩幾乎為零，對吧？”
“那肯定啊。”張樂陽有氣無力地癱在椅子上，隨手拿起一支筆在空中比劃，“洛倫茲力嘛，f=qvb。沒有磁矩提供內稟磁場b，電子憑什麼轉彎？除非……”
“除非什麼？”徐辰追問道。
張樂陽苦笑一聲：“除非電子自己‘想’轉彎。但這怎麼可能？n?sn是反鐵磁體，磁矩抵消了，空間反演對稱性雖然破缺了，但宏觀上它就是個‘磁性啞巴’。電子在裡面跑，理論上應該象在高速公路上走直線才對。”
“走直線？”徐辰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嘴角微微上揚，“師兄，如果高速公路本身就是彎的呢？”
張樂陽愣了一下：“什麼意思？你是說晶格畸變？”
“不，是更本質的東西。”
徐辰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倒空間的示意圖，一邊畫一邊說道：“師兄，你還記得這幾年數學物理界很火的那個概念嗎？貝里曲率，記作Ω。”
張樂陽眉頭緊鎖，思索道：“聽說過，那是拓撲物理裡的概念，描述的是波函式在引數空間演化時的幾何相位……等等！”
張樂陽猛地坐直了身體，眼睛瞪大：“你的意思是，把倒空間看作一個流形？”
“沒錯。”徐辰點了點頭，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寫下了一個修正後的公式：
他指著那個多出來的積分項，語氣平靜卻充滿力量：
“經典物理只看到了第一項。當趨近於零時，大家就覺得霍爾效應也該消失。但是，如果第二項——這個純幾何的積分項，它不僅不為零，反而很大呢？”
張樂陽盯著那個公式，呼吸開始急促起來，作為物理博士的直覺被瞬間喚醒：“你是說……虛磁場？雖然沒有實體的磁矩，但電子在倒空間運動時，感受到了由晶體幾何結構產生的‘等效磁場’？”
“對。”徐辰指著牆上的晶體結構圖，“你們這個材料，空間群 p63/c，雖然是反鐵磁，但它的磁結構破壞了時間反演對稱性。在倒空間裡，這種特殊的對稱性破缺，極有可能會讓能帶結構發生劇烈的扭曲。”
徐辰手中的筆尖重重地點在紙上：
“簡單說：不需要有鐵（磁矩 ），只要空間的幾何結構（Ω）扭曲得夠厲害，電子照樣會跑出弧線，產生巨大的霍爾電壓。”
“這叫……拓撲霍爾效應。”
……
張樂陽聽得目定口呆。“拓撲……霍爾效應？”他喃喃自語，“可是，這通常只在那些極端的拓撲材料裡才有啊，我們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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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個材料，本身就是極端的。”徐辰打斷了他，“還記得我們之前的結論麼，這是非共線反鐵磁，加之手性結構，這簡直就是產生貝里曲率的溫床。”
雖然心裡有了這個猜想，但徐辰並沒有立刻下定論。
“這目前只是一個基於群論和拓撲學的數學猜想。而且，這個猜想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什麼弱點？”張樂陽緊張地問道。
“積分。”徐辰指著那個公式，“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整個布里淵區的貝里曲率積分是零。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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