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陶哲軒點了點頭，“所以，我一首認為，真正的N-S方程，極有可能也會在三維空間中發生爆破。只是我們目前還沒有找到足夠強大的數學工具，去精確捕捉那個奇異點形成的瞬間。”
“那您認為，如果要正面攻克N-S方程，最大的障礙在哪裡？”
……
陶哲軒沉吟了片刻。這個問題他思考過無數次，答案几乎是脫口而出的。
“核心障礙有兩個。”
“第一個，是超臨界性。三維N-S方程是一個超臨界方程——也就是說，它的非線性項的增長速度，在最壞情況下，會壓倒所有己知的線性耗散機制。目前人類掌握的所有正則性估計工具，在面對超臨界非線性時，全部失效。”
“第二個，更致命。”陶哲軒的語氣變得凝重，“我們缺少一種能夠精確刻畫‘渦旋拉伸’動力學的幾何工具。渦旋拉伸是三維流體獨有的現象——二維流體不存在這個問題，所以二維N-S方程的全域性光滑性早就被證明了。但在三維中，渦旋可以像拉麵條一樣被無限拉伸、扭曲、摺疊，產生複雜的拓撲結構。”
“我們需要一種工具，能夠同時追蹤渦旋的幾何形變和能量的非線性傳遞。但目前，這種工具不存在。”
徐辰安靜地聽完，然後問了一個問題。
“渦旋拉伸的核心，是不是可以歸結為速度梯度張量的特徵值分佈問題？如果三個特徵值中有一個持續增長且不受約束，渦旋就會被無限拉伸，最終導致爆破？”
陶哲軒端著橙汁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了徐辰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
“你一下子就抓到了最核心的地方。”
陶哲軒放下橙汁，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沒錯，速度梯度張量的特徵值動力學，就是整個問題的命門。如果我們能證明特徵值在有限時間內必然保持有界，N-S方程的全域性光滑性就成立了；反之，如果能構造出特徵值在有限時間內趨於無窮的嚴格例子，爆破就被證實了。”
“但問題在於，特徵值的演化方程本身就是非線性的，而且和壓力項之間存在一個很噁心的非區域性耦合。這個耦合讓所有的逐點估計都變得毫無意義。”
他苦笑了一下。
“說實話，當年我就是在這個地方被卡死的。所以我才繞了一條路，去做平均化變體。因為平均化之後，那個非區域性耦合被人為地切斷了，問題才變得可解。”
“但真正的N-S方程裡，那個耦合是切不斷的。”
……
徐辰沉默了。
他在心裡默默地消化著陶哲軒剛才說的這些資訊。
連陶哲軒這種級別的天才，都只能繞著走的障礙……
千禧年難題，果然不是蓋的。
不過，正因為如此，才更有挑戰性，不是嗎？
……
VIP區裡，依然人聲鼎沸。
但陶哲軒和徐辰之間，卻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安靜。
兩人的眼神中都燃燒著一種對未知領域的熾熱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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