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路確實很新。
作者沒有走傳統的復變分析和篩法路線,而是引入了一套高維頻率分解的框架,把原本困在一維空間裡的估計問題抬升到了更高的維度來處理。某種程度上,這有點像用微分幾何的思路去解決組合數學的問題——換了一套座標系來審視同一堵牆。
但問題同樣明顯。
這套方法目前只在σ = 3/4附近一個很小的鄰域內有效。作者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在論文末尾謹慎地討論了推廣的可能性,但並沒有給出具體路徑。
附件裡,附著國內某位老教授的審稿意見:“方法有一定的啟發性,工具本身也有趣味,但作為獨立成果來說,稍顯單薄。建議退稿。“
徐辰理解這位教授的判斷。對於一本己經躋身“西大”級別的頂級期刊來說,這種只在一個狹窄區間內生效的區域性性成果,確實不夠看。
他正準備寫下“同意退稿”的批註,手指卻懸在了鍵盤上。
“等一下……”
這套工具本身的結構非常巧妙。作者受限於眼界和能力,只拿它去砸了一顆微不足道的核桃,但如果把這套框架稍微調整一下,換個方向……
“有點意思,就推到這一步,太暴殄天物了。”徐辰喃喃自語。
徐辰的視線落在螢幕上那行作者資訊上。
第一作者:伊藤健太。
單位:日本京都大學數理解析研究所(RIMS)。
……
幾天前。
日本,京都。
冬日的陽光透過研究室的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整齊的光柵。伊藤健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攤著一份打印出來的論文手稿,上面佈滿了紅筆批註。
研究室裡很安靜。
不是那種專注工作的安靜,而是人少了之後自然產生的空曠。
三年前他剛進RIMS的時候,這間研究室坐了十一個人。現在只剩五個。田中教授去了新加坡國立,山本副教授去了香港中文大學,另外幾個博士後和高年級博士生也陸續離開了。大家都很禮貌地在群裡傳送告別郵件,感謝學校多年來的照顧,祝願彼此前程似錦。
至於真正的原因,沒有人明說。
其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日本的科研環境正在不可挽回地萎縮。經費削減,終身教職變成非升即走的合同工,再加上死氣沉沉的論資排輩。年輕人看不到希望,有能力的自然會選擇離開。
伊藤對此己經習慣了。
他也想出國,去美國或者中國。但前提是,他得先把手頭這個該死的博士學位拿到手。
可這件事並不容易。
他的導師渡邊教授,是去年剛升上來的。說“升”也不太準確——更像是別人都走了之後,自然而然頂上去的。
渡邊教授的學術主頁上,最近三年只更新了兩篇論文,其中一篇還是和學生合作的綜述。但這位新晉正教授辦公室的燈,卻總是研究室裡最後一個滅的。
伊藤能理解這種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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