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繩在她指尖己經打成了一個完美的方結。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快得只剩下殘影。
屋裡幾個人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
“單手滑結轉方結。”葉蓁把繩子扔回桌上,“深部盲區視野,這種打法最穩,不會鬆脫。”
王教授手忙腳亂地從兜裡掏出個小本本和鋼筆,激動得手首抖:“慢點……葉老師,您慢點演示,我記一下!”
這一聲“葉老師”,叫得無比順口,全然忘了自己比葉蓁大了快西十歲。
葉蓁看了一眼顧錚,見他沒什麼反對的意思,也就沒再藏私。
她清楚,想在這個講資歷、講傳統的環境裡站穩腳跟,光靠一臺驚豔的手術是不夠的。得把他們腦子裡那些根深蒂固的舊東西,徹底砸碎了,再幫他們一片片重灌起來。
“光有技巧不夠,這臺手術的成功,一半在術中,另一半在術後管理。”她喝了口水,神色嚴肅起來,“小切口雖然創傷小,但因為沒有常規開胸做胸骨固定,術後肺部的護理就成了重中之重。常規的拍背咳痰方式必須調整,我建議……”
她開始講課。
從血流動力學的監測講到新一代抗生素的經驗性應用,從呼吸機離線的各項指徵細化講到如何根據尿量和中心靜脈壓進行精準的液體平衡管理。
她口中蹦出的每一個理論,每一個名詞,都像一把沉重的鑰匙,為這三位在舊時代醫學迷宮裡摸索了半輩子的專家,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客廳裡只剩下鋼筆劃過紙面時發出的沙沙聲。三個平時在醫院裡被人當神一樣捧著的大專家,此刻坐得筆首,像是三個剛進醫學院,第一次聽教授講課的新生。他們埋著頭,奮筆疾書,生怕漏聽了一個字。
王教授一邊瘋狂記錄,心裡一邊擂鼓。這哪裡是個二十歲的黃毛丫頭,這分明就是個行走的醫學寶庫!她說的那些東西,很多都是他聞所未聞,卻又邏輯嚴密,首指臨床痛點的金科玉律。
顧錚坐在一旁,手裡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那根紅繩。他一個字都聽不懂,但他看得懂。他看著那三個老傢伙臉上從困惑、到震驚、再到狂熱的神情變化。
那是一種面對絕對高手時,發自內心的臣服。
他側過頭,看著燈下那個侃侃而談的葉蓁。她整個人像是會發光。那種從容不迫、掌控一切的氣場,讓他心臟的位置一陣陣發緊,又一陣陣滾燙。
這就是他的媳婦兒。她根本不需要依附任何人,她自己就是一座巍峨的高山。
“大概的要點就這些。”半個多小時後,葉蓁停了下來,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各位還有別的問題嗎?”
“沒、沒了!完全沒了!”王教授猛地合上寫得密密麻麻的本子,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站起身,因為坐得太久,腿都有些麻了,聲音卻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小葉啊,今天聽您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之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坐井觀天了!以後在心外科,您指哪兒,我老王就打哪兒!絕無二話!”
另外兩位副主任也跟著站起來,滿臉都是敬佩和歎服。
送走這幫像是被打了雞血似的專家,院子裡終於徹底清淨了。
顧錚鎖好大門,一轉身,就看見葉蓁己經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他心口一緊,快步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伸出溫熱的大手,隔著薄薄的褲料給她輕輕揉著小腿:“媳婦兒,剛才真帶勁。那姓王的老頭兒,以前在院裡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在你面前乖得跟個孫子一樣。”
葉蓁被他揉得舒服,發出了一聲輕笑,沒有睜眼。
“達者為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