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重新變得清晰透亮。
在那根還在微微搏動的頸內動脈旁邊,不到兩毫米的地方,靜脈叢的破口己經被精準地燒灼凝固,明膠海綿穩穩地貼附其上,像是一道堅固的堤壩,將洶湧的血流徹底封死。
視神經完好無損。
頸內動脈安然無恙。
手術室裡靜得嚇人,只有麻醉機的風箱還在起起伏伏,發出單調的氣流聲。
梁國棟覺得膝蓋有點軟。他撐著手術檯邊緣,轉頭看向身邊的葉蓁。女孩臉上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裡沒有什麼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專注,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不過是她上班路上隨手扶正了一個歪掉的路障。
這根本不是運氣。
觀察窗外,玻璃上起了一層白霧。
吳文清整個人趴在玻璃上,鼻尖把玻璃頂出了一個圓印子。他甚至忘了眨眼,眼球因為乾澀而佈滿紅血絲。
“盲操……”
這位協和的副院長像是夢囈一般,嘴唇哆嗦著吐出兩個字。
剛才那一瞬間,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吳文清太清楚那一鉗子的含金量了。那需要在腦子裡對解剖結構有絕對精準的定位,對空間距離有毫釐不差的把控,還要有一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大心臟。
哪怕是他在巔峰時期,也不敢在那種情況下盲得這麼果斷。
“老張,”吳文清抓著旁邊張國華的胳膊,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這丫頭……這丫頭你們軍區要是不用,明天我就把人綁去協和!這雙手生在咱們國家,那是醫學界的福氣!”
張國華被抓得生疼,卻根本顧不上甩開。他咧開嘴,笑得像個傻子,眼角卻有些溼潤:“想得美!這是我們軍總的人!也就是我張大炮沒文采,不然高低得整兩句詩來誇誇!”
所有人都知道,最難的一關過去了。
葉蓁沒有理會周圍氣場的微妙變化。危機解除對她來說只意味著一件事——手術可以繼續。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顯微剪,剝離子。”
護士這次沒有任何遲疑,器械拍在掌心的聲音清脆利落。
顯示屏上,那枚生鏽的彈片終於孤零零地暴露在視野中。它邊緣粗糙,像是長在肉裡的陳年老刺,周圍包裹著厚厚的結締組織。
葉蓁的手很穩。
剝離子輕輕探入,像是在剝離一觸即破的蟬翼。
那彈片在顱底卡了二十年,早己和周圍的組織長在了一起。葉蓁耐心地一點點分離,每一次剝離都在挑戰著人類手指穩定性的極限。
手術室外。
趙天成並沒有看見剛才那驚天逆轉的一幕。
他在心裡警告自己不能得意忘形,等會兒手術失敗了眾人出來時一定要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還要假裝安慰一下自己的前未婚妻。
“哎,看她以後還能不能抬起頭來。”他心裡想著,腳尖在地上輕快地一點一點。
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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