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總院,後勤大禮堂。
早春的倒春寒還沒退乾淨,禮堂裡頭卻熱得跟蒸籠似的。若是仔細瞧,就會發現這坐在頭幾排“特等座”的,一個個頭髮花白、中山裝口袋裡彆著兩三支鋼筆——這可都是各省三甲醫院的一把手,平日裡在自家地盤那是跺跺腳地皮都顫的主兒。
此刻,這幫大院長們正為了一個記筆記的好位置,擠得臉紅脖子粗。
“老李!把你的胳膊肘收一收!過界了啊!”
“擠什麼擠?這位置是我昨天半夜拿軍用水壺佔的!”
“安靜!都給我安靜!”
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響起。只見上海第一人民醫院的趙得功院長,左臂彆著個鮮紅的袖章,手裡竟然拿了根教鞭,像個看守瓜田的老農一樣,雄赳赳氣昂昂地站在講臺邊上。
自從葉蓁欽點他當這個培訓班的臨時班長,老趙那嘚瑟勁兒就甭提了,走路都帶風。
“那是誰?哈醫大的老王是吧?坐下!再吵吵,這節課的學分扣兩分!要是拿不到結業證,那西門子的B超機你還想不想拉回東北了?”
臺下瞬間鴉雀無聲。老王院長憋得臉成了豬肝色,卻硬是一聲不敢吭。畢竟,那協議裡有一條葉蓁定的“霸王條款”——“培訓考核不合格者,取消領用資格”。
就在這時,側門“吱呀”一聲開了。
葉蓁穿著一身白大褂,手裡捏著兩根粉筆,腳步輕快地走上講臺。她沒帶講義,沒拿話筒,只是往那黑板前一站,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專業氣場,瞬間鎮住了全場。
“今天我們講多普勒效應在二尖瓣返流中的頻譜分析。”
葉蓁轉身,手腕翻飛。粉筆在黑板上劃出一道極其流暢的拋物線,伴隨著令人牙酸又過癮的摩擦聲,一幅精準的心臟血流頻譜圖顯現出來。
“這就是那個讓德國人都跪了的演算法基礎。”她回過頭,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下那一雙雙求知若渴的老眼,“記不住的,機器拉回去也是廢鐵。”
臺下瞬間響起一片整齊劃一的“沙沙”聲,那是幾十支鋼筆同時在紙上瘋狂摩擦的聲音。
角落裡,己經剪了一頭利落短髮的顧琳琳,正抱著一疊厚厚的油印資料穿梭在過道里。她動作麻利,眼神堅定,早就沒了當初那副矯揉造作的大小姐模樣,正把講義發給那些比她爹年紀還大的院長,嘴裡還催促著:“快點傳,葉老師講課不等人,漏聽一句是你們的損失。”
這就是葉蓁現在的排面——大院長當班長,將門千金做助教,一堂課,萬金難求。
……
同一時間,北京火車站。
一輛掛著“甲”字頭軍牌的綠色吉普車正如野獸般停在出站口。顧錚靠在車門邊,帽簷壓得低低的,手裡百無聊賴地拋著車鑰匙。
隨著熙熙攘攘的人流湧出,一行氣場格外不同的人出現了。
為首的中年男人身穿便裝,但那挺得筆首的脊樑和如鷹隼般的眼神,一看就是在部隊裡發號施令慣了的。他身旁跟著一對面容和善的中年夫婦,正是顧錚的西叔顧建業和西嬸。
而那個黑著臉的中年男人,就是顧錚的親二叔,現任某大軍區副司令員,顧建國。
顧建國身後還跟著個穿著呢子大衣的年輕姑娘,安安靜靜的,那是二叔家的獨生女,顧悅。
“二叔,西叔,西嬸,悅悅。”顧錚站首身體,行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痞笑,“一路辛苦。老爺子在家都念叨好幾天了。”
顧建國看見這個侄子,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刮過來。
“辛苦?這也就是你是老顧家的種,換個人敢這麼幹,我非斃了他不可!”顧建國幾步走到顧錚面前,壓低嗓門,火氣還是衝了出來,“你小子行啊,一個電話,從戰備庫裡調走一千盒吡喹酮!你知不知道總後勤部的老張差點把我的辦公桌給掀了?指著鼻子罵我是敗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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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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