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縣醫院大院裡,那輛塗著紅十字的軍用越野救護車發動機轟鳴,排氣管噴出一股刺鼻的黑煙。
司機小劉拉開後車廂的門,面露難色。這種戰地急救車的後艙為了多塞擔架,減震做得極硬,座椅全是光禿禿的鐵皮板凳,坐上去跟上刑沒兩樣。
葉蓁拎著帆布包走過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徑首繞過車尾,一把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乾脆利落地坐了進去。
小劉愣在原地。副駕駛可是領導專座。
跟在後面的林衛國臉色鐵青。他看著被葉蓁佔住的副駕駛,喉嚨滾動了兩下,硬是把話嚥了回去。他現在有求於人,根本不敢擺副院長的譜。
“林副院,這後頭……顛。”小劉小聲提醒。
“廢話!開你的車!”林衛國粗暴地推開小劉,手腳並用爬進後車廂,一屁股砸在硬邦邦的鐵皮板凳上,震得尾椎骨一陣發麻。
“砰”的一聲,小劉關緊後車廂的鐵門。車廂裡只剩下一盞昏暗的頂燈和刺鼻的來蘇水味。
吉普車駛出縣城,重新紮進坑坑窪窪的省道。
回去的路比來時更難熬。天色擦黑,視線受阻,小劉為了趕時間,油門踩得極猛。越野車在土坑裡反覆橫跳。
林衛國坐在後艙,連個抓手都沒有。車身一個急彎,他整個人被甩出去,“咚”的一聲悶響,腦門重重撞在鐵皮車壁上。
“哎喲!”他捂著額頭慘叫。
沒人理他。前排駕駛室和後艙隔著一道鐵網。
葉蓁坐在副駕駛上,車身的顛簸對她來說彷彿不存在,她常年在高壓手術檯前練就的穩定力,連手指的輕微晃動都克服了。
一個多小時後,車輪碾過一個碩大的泥坑。後艙傳來“砰”的一聲巨響,緊接著是一陣撕心裂肺的乾嘔聲。
“停……停車!”林衛國在後頭拍打鐵網,聲音慘烈。
小劉一腳踩下剎車。葉蓁微微偏頭看向後視鏡。
林衛國跌跌撞撞地推開後車門,連滾帶爬地下了車,趴在路邊的乾草垛上,吐了個天昏地暗。連早上吃的肉包子和中午灌的涼風,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他那身挺括的軍大衣沾滿了泥水和穢物,狼狽得像個逃荒的難民。
葉蓁收回目光,聲音清冷地下達指令:“還有三個小時路程,給他口水漱漱口,繼續開。”
小劉打了個寒顫,連聲應是。這大院裡的真假千金傳聞他聽過不少,但今天他算看明白了,這位葉大夫,是個狠角。
晚上九點,軍用救護車終於停在北城軍區大院門外。
葉蓁沒管癱在後座半死不活的林衛國,拎起帆布包,大步走進家屬院。
拿鑰匙開啟門。
顧錚和老馬正在沙發上閒聊。顧錚話說到一半,聽見門軸的響動,猛地抬頭。
看清站在門口的葉蓁,他愣了一瞬,隨即大步跨過去,一把接過她手裡的帆布包。“怎麼大半夜回來了?不是說要在縣裡待夠一星期嗎?”
“林衛國親自坐救護車去接的。”葉蓁和老馬打個招呼,脫下呢子大衣,掛在衣帽架上,語氣輕描淡寫,“他把整個總院的場子都搭好了,我不回來唱這出戲,收不了網。”
顧錚劍眉一挑,眼底透出精光:“媳婦兒,你心太軟了。”
“我要了新介入中心的人事自主權,護士、醫生我親自挑。科室經費獨立核算,裝置調配權歸我。”葉蓁走到爐子邊,烤了烤凍僵的手,“他點頭了。明天我就去總院蓋章落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