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怎麼傳到老校長耳朵裡的,誰也說不清楚。
有人說是在採石場幹活的葉柱回家吃飯的時候,跟他媽嘟囔了一句。他媽又跟隔壁趙嬸子說了,趙嬸子在井臺上打水的時候嘀咕了兩聲,正好被路過的老校長聽了個正著。
也有人說是村長在大隊部打電話的時候,門沒關嚴實,被坐在對面曬太陽的五保戶張大爺給聽見了。
不管怎麼傳的,第二天一早,老校長拄著柺杖出現在了村長王老才家的院門口。
王老才正蹲在灶臺旁邊燒火熬苞米糊糊,聽見院門響,扭頭一看,趕緊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站起來。
“李校長,您這大早的,吃了沒?”
“沒吃。”老校長把柺杖往門檻上一杵,嗓門比平時大了一號,“王老才,我問你個事。”
王老才看他臉色不對,趕緊把灶膛裡的柴火往外抽了兩根,搓著手走過來。
“您說。”
“葉誠那場子的錢,被北城扣了。你知道不知道?”
王老才眨了眨眼。
“這個……我昨兒傍晚倒是聽人唸叨了兩句,說是結算款凍住了,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
老校長拿柺杖在地上點了兩下。
“你是村長,這麼大的事你不太清楚?”
王老才縮了縮脖子。
“李校長,這是人家採石場跟北城那邊的事,我一個村長也插不上手啊。”
“插不上手?”老校長把柺杖往石頭臺階上重重一頓,“你王老才想想,這學校是誰出錢翻修的?那橋是誰帶人蓋的?採石場招了咱村二十多號人,一個月二十塊錢,誰的功勞?”
王老才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兩下,沒敢接話。
老校長指著他的鼻子說。
“葉誠帶著人修學校,一分錢沒要。修那座橋,出石頭出人工,也沒往咱們村裡伸過手。現在人家遇上了難處,工錢發不出來,咱村裡的人就眼睜睜看著?”
王老才搓了搓手。
“李校長,不是我不想幫。可這畢竟是錢的事,我總不能讓大夥白乾活吧。家家戶戶都指望著月底那幾塊錢呢。”
“白乾活?”老校長冷笑了一聲,“王老才,你拍拍胸口想想,去年這時候咱黑山村什麼光景?你家一年到頭能見幾張大團結?葉誠辦了採石場之後呢?村裡那些小夥子,哪個不是腰包比以前鼓了?你家那兩間新蓋的東廂房,石頭是不是從採石場拉的?收你錢了嗎?”
王老才的臉紅了。
那兩間東廂房確實是葉誠讓人拉了一車碎石頭過來,說是碎料不值錢,沒收他的賬。
老校長接著說。
“人這一輩子,不能光看眼前這仨瓜倆棗。葉誠那個人什麼脾性你不知道?別人欠他的他不追,他欠別人的睡不著覺。錢遲早能下來,無非就是晚幾天的事。咱們在這個節骨眼上逼他,那叫什麼?那叫過河拆橋。”
王老才被說得滿頭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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