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才把圍裙一解,往灶臺上一扔。
“行。我去喊。”
上午九點,黑山村的大喇叭響了。
王老才清了清嗓子,手裡捏著老校長幫他擬的稿子,對著那個鐵皮話筒開始念。
“各位鄉親們,各位社員同志們。咳,今兒佔用大夥幾分鐘時間說個事。咱們採石場遇到了點困難。北城那邊給總院蓋大樓的結算款,因為審計的事暫時凍住了。這不是人家賴咱的賬,是手續上卡了一下,錢過陣子就能下來。”
大喇叭的聲音在村子裡迴盪,正在院子裡餵雞的婦女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仰頭聽。
“葉誠這小夥子啥樣人,大夥心裡都有數。修學校沒收過一分錢,修橋出石頭出人工也沒往咱村裡伸過手。現在人家有了難處,我王老才厚著臉皮跟大夥說句話——在場子裡幹活的兄弟們,工錢先緩一緩。不是不給,是晚幾天給。等錢到賬,一分不少發到各位手裡。”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站在旁邊的老校長。老校長衝他點了點頭。
王老才接著念。
“葉誠是咱黑山村的人。他的石頭是給醫院蓋大樓用的,救命的大樓。這活不能停。咱黑山村的人不興過河拆橋。我王老才先帶個頭,我家那口子在場子裡做飯,這個月的工錢先不要了。就說到這兒,大夥該幹啥幹啥去吧。”
大喇叭滋啦一聲,關了。
村子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是三三兩兩的議論聲。
“葉誠的錢被扣了?誰幹的?”
“不知道,反正北城那邊的事。”
“工錢不要了?那我家那口子這個月的二十塊錢……”
“村長說了,緩一緩,不是不給。”
“唉,葉誠這人確實沒話說。去年冬天我家房頂漏雨,他二話沒說扛了一捆油氈過來幫我修。”
“可不是嘛。咱黑山村能有今天,全靠他跟他妹妹。”
訊息當天下午就傳到了河對面的大河村。
趙大海是從採石場幹活回來的趙山河嘴裡聽說的。爺倆蹲在院子裡的石磨旁邊吃晚飯,趙山河把碗往地上一頓。
“爹,黑山村那邊喊大喇叭了,他們村的說工錢先不要了。”
趙大海夾了一筷子鹹菜,嚼了兩下。
“我知道。今兒在場子裡就有人傳了。”
“那咱們怎麼辦?”趙山河把筷子往碗裡一插,“爹,我跟你說,這事我不幹。說好的工錢,現在石頭都送出去了,錢不給了,憑什麼?”
趙大海沒吱聲,往嘴裡扒了兩口苞米飯。
趙山河嗓門大了起來。
“黑山村那幫人愛怎麼著怎麼著,那是他們自己村的事。咱大河村的人憑啥跟著不要錢?那十五個壯勞力,天天從雞叫幹到鬼叫,手上的血泡都磨成了繭子。二十塊錢的工錢,人家說緩就緩?”
“你小點聲。”趙大海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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