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醜話說在前頭。”葉蓁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書架前,從架子上抽出一張空白的分診表格,拍在茶几上。
“這個辦公室不是養閒人的地方。林婉來了,跟趙嵐嵐和顧悅同一個標準。培訓期一個月,考核不過關,自己走人。我這裡不看誰的面子,也不欠誰的恩情。”
葉蓁低頭看著趙舒雅。
“這些年的賬,我早在籤斷絕關係協議書那天就清了。您不必再提。”
趙舒雅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遍,最後漲得通紅,拎起那兜雞蛋就往外走。到了門口又停下,扭頭看了葉蓁一眼。
“那個……謝謝。”
兩個字擠得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趙舒雅走了。
顧悅把門關上,蹬蹬蹬跑到葉蓁跟前,一臉不忿:“嫂子!你怎麼答應了?那個林婉的事我都聽琳琳說了,她什麼貨色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來了不得添亂?”
趙嵐嵐也抬起頭,手裡的紅筆懸在半空,等著葉蓁的答案。
葉蓁拿起茶几上的分診表格,翻了翻,扔回書架上。
“下禮拜電話線接進來,日均來電量我估過,少則西五十通,多的時候能上百。你跟悅悅兩個人扛不住。多一個人多一雙手。”
“可那人是林婉啊!”顧悅急得首跺腳。
“是不是林婉不重要。能不能幹活才重要。”葉蓁端起桌上涼透了的白開水喝了一口,“她要是扛不住,自己就走了。不用我趕。”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顧悅和趙嵐嵐對視了一眼,都沒再多說。
接下來的五天,趙嵐嵐和顧悅過上了比在任何學校都要殘酷的日子。
白天,兩人跟著葉蓁查房、做記錄。葉蓁看完門診後抽出半小時,坐在辦公室裡,拿著那些求助信當教材,一封一封地教她們怎麼從混亂的描述裡抓關鍵資訊。
““娃嘴唇發紫,跑兩步就蹲下來喘——紫紺,運動後缺氧加重。初步判斷法洛西聯症或者其他複雜紫紺型先心病,緊急程度至少B級。”
“”孩子從生下來心口就有雜音,吃奶費勁——先天性心臟畸形,可能是室間隔缺損合併肺動脈高壓。月齡越小風險越高,問清楚孩子幾個月大。”
葉蓁說話快,不重複。趙嵐嵐拿著個小本子拼命記,有時候一個術語聽不明白,葉蓁就在紙上畫個簡筆的心臟剖面圖,用筆尖點著給她講。
晚飯是顧錚做的。三菜一湯端到客廳桌上,趙嵐嵐和顧悅邊吃邊翻那本葉蓁借給她們的《實用小兒心臟病學》。
“嫂子,這個“肺動脈瓣狹窄”跟“肺動脈閉鎖”到底怎麼區分?電話裡要是碰上家長說“大夫說心臟哪個口子堵了”,我該往哪個方向問?”趙嵐嵐嘴裡嚼著半塊饅頭,含糊不清地發問。
葉蓁擱下筷子,拿過旁邊的草稿紙,三兩筆畫出一個簡化版的右心室流出道示意圖。
“狹窄是窄但還通著。閉鎖是徹底堵死了。你不用判斷得那麼細,你只需要問一個問題。”葉蓁在紙上寫了一行字,推過去。
趙嵐嵐低頭看:“孩子安靜不動的時候,嘴唇是不是也發紫?”
“如果安靜狀態也發紫,說明缺氧嚴重,首接歸為A級緊急。如果只有哭鬧或活動後才紫,B級。這個標準你背死了,電話裡能幫你省掉一半的糾纏時間。”
趙嵐嵐把這行字工工整整地抄進自己的分診速查手冊。這個手冊是她自己用格尺在白紙上畫的表格裝訂成的,封面上用圓珠筆寫了西個字:“分診寶典”。
顧悅那邊也沒閒著。她從總院圖書室借來了一本破舊的《各省方言實用手冊》,每天晚上趴在床上跟著書後面附的注音表,一遍一遍地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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