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的手心攥出了汗。
她把那封信從“資訊不全”的那摞裡抽出來。
一個小時過去。
顧悅桌上處理完畢的信件己經疊了二十多封,每一封的信封背面都用鉛筆標註了省份縮寫、緊急程度評級和處理編號,整整齊齊碼成三摞。
林婉面前的桌面,像被一陣風颳過的集市。
拆開的信封散在桌沿,有兩封被裁紙刀劃破了信紙邊角。登記表上塗改了好幾處,有的格子裡填了又劃掉,劃掉又改。那支圓珠筆的筆帽不知道滾到哪裡去了。
最要命的是,她把三封來自不同省份的信紙搞混了——有一封甘肅的信紙被她塞進了河南那個信封裡,等她發現時,己經分不清哪頁紙屬於哪個信封。
她試圖憑記憶把信紙和信封重新配對。甘肅那個“狗蛋”的信紙是練習簿的紙,河南“王二柱”的是煙盒內襯——可第三封那個受了潮的信紙呢?她己經記不清原來的信封上貼的郵票是一張還是兩張了。
顧悅轉頭看見這場面,手裡的裁紙刀擱在了桌上。
“林婉。”
顧悅的聲音沉了下來。她站起身,走到林婉桌前,拿起那三封被搞混的信件,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臉色變了。
“甘肅這封你塞進河南的信封裡了。”顧悅抽出信紙和信封,一一比對,“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信封上的地址是我們將來回信、回訪的唯一依據。信紙和信封對不上號,我們就聯絡不上這個人。聯絡不上這個人,他家那個狗蛋就等不來回音。”
林婉站在桌前,臉漲得通紅。
“我就是一時沒注意……”
“一時沒注意?”顧悅的嗓門提上來了,她把那幾封弄混的信件拍在桌面上,“你看看你這桌子!信封跟信紙分了家,登記表上塗得像鬼畫符。我給你說的第一條規矩就是拆一封、登一封、歸一封,你全當耳旁風了!”
林婉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可那些字我認不全。”
“認不全你不會問我?你坐在那兒悶頭瞎弄了一個鐘頭,弄錯了才說認不全?”顧悅一把抓起桌上那本分診手冊,翻到附錄的第六頁——上面是趙嵐嵐手抄的《各省常見方言用字對照表》。“這個你翻過沒有?”
林婉沒說話。
顧悅把手冊甩在桌上。
“你以為拆信就是拿刀子劃開封口、把紙抽出來?每一封信背後都是一個活人!你把人家的信紙塞錯了信封,回頭我們寫回信的時候,甘肅那家人收到的就是河南的回訪內容。人家本來還指望著北城的大醫院能搭理他,結果等來一封驢唇不對馬嘴的回信,你讓人家怎麼想?”
林婉的眼眶開始發紅。她咬著嘴唇,站在那堆被搞亂的信件旁邊,雙手攥著圓珠筆桿。
“你衝我嚷嚷什麼?我第一天干這個,誰一上來就能做好?你又不是領導,憑什麼訓我?”
“憑這個。”顧悅拿起桌上那封受潮的信,展開,把“求求你們”那三個字衝著林婉的臉舉了起來。
辦公室裡安靜了。
趙嵐嵐始終沒有轉頭。她盯著面前的電話和登記表,左手食指擱在撥盤上。電話還沒有再響。
顧悅把那封信輕輕放回桌面,手指壓在信紙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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