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放亮,葉家院子裡就鬧騰開了。
葉母蹲在灶房裡給蒸籠續火,二嬸劉芬抱著一摞紅紙剪的喜字,滿院子貼。
王老才叼著旱菸杆子站在門口指揮,嫌喜字貼歪了,讓劉芬撕了重貼。
劉芬扯著嗓子不幹了:“歪什麼歪?又不是貼對聯,差不多得了!”
王老才吧嗒兩口煙,慢悠悠來了一句:“那是你家的事差不多就行,我們誠子娶媳婦,必須正正當當的。”
劉芬噎了一下,翻了個白眼,老老實實撕了重貼。
院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不緊不慢地踢踢踏踏往這邊來。
馬志剛第一個反應過來,從堂屋裡竄出去,趴在院牆上往外一看,整個人就呆住了。
一匹高頭大馬,毛色棗紅油亮,脖子上繫著一朵比臉盆還大的紅綢花,正被一個穿軍裝的小夥子牽著往葉家走。
不是別人,正是小王。
小王咧著嘴笑,空著的那隻手拎著一副嶄新的紅漆馬鞍。
“新郎官在家呢嗎?首長讓我把馬先牽過來,換上鞍子遛兩圈熟悉熟悉。”
馬志剛扭頭衝院裡吼了一嗓子:“誠哥,你妹夫給你弄了一匹馬!”
葉誠正在屋裡手忙腳亂地系領帶,領帶在脖子上繞了三圈愣是沒繞出個形狀。
聽見馬志剛的喊聲,他拽著領帶跑出來,看見院門口那匹高頭大馬,兩條腿釘在了原地。
“這,這馬哪來的?”
顧錚從裡屋踱出來,今天他換了一身筆挺的正裝軍裝,領徽帽徽擦得鋥亮,軍靴上一絲泥點子都沒有。
“借來的騎兵訓練馬。”
顧錚走到葉誠跟前,伸手把他脖子上那團亂麻般的領帶解開,三兩下重新打了個漂亮的溫莎結。
“今天你是新郎官,騎馬過橋去接你媳婦。”
葉誠張了張嘴,耳根子紅得能滴血。
“騎馬?我,我又不會騎。”
“不會騎就扶著馬脖子,我讓小王牽著,這馬性子溫順,走路比你穩當。”顧錚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挺首腰板,別丟你妹妹的臉。”
葉誠吸了吸鼻子,用力點了一下頭。
辰時剛過,鞭炮聲就從村口炸開了。
葉誠騎在馬背上,胸前戴著葉母親手扎的大紅花,新領帶在的確良襯衫領口正正當當地打著結。
他兩隻手攥著韁繩,身子板挺得筆首,雖然屁股在馬背上顛得不太自在,但那張被山風吹得黝黑的臉上全是壓不住的笑。
顧錚和小王一左一右走在馬旁邊,後頭跟著採石場二十多號壯勞力,個個穿著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的衣裳,手裡有的敲鑼有的打鑔,鬧鬨鬨地往青雲河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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