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阻測試儀發出短促的提示音,將漢斯的思緒拉回現實。
葉蓁將導絲尖端接入模擬血管環境的溫水槽。高頻電流接通,示波器上的波形開始快速跳動。
德國工程師克勞斯湊上前。他死盯著螢幕上的資料,額頭上的汗珠匯聚成線,順著下巴滴進衣領。
上一次他被葉蓁當面指出0.08毫米的塗層誤差,丟盡了德國工程學的臉。這次如果再出紕漏,他就可以首接去寫辭呈了。
顧錚端著那個掉漆的紅雙喜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從門外走進來。
他走到操作檯旁,後背隨意地靠在牆面上。抬手掀開缸蓋,顧錚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梗。
“看這滿頭大汗的。”顧錚喝了口高碎茶,偏過頭看著克勞斯,“別緊張,不合格也別哭,大不了拿回去再改。首都機場的民航還沒下班,飛回德國挺快的。”
克勞斯聽不懂中文,求助地看向旁邊的翻譯。
翻譯乾嚥了一口唾沫,硬是沒敢開口,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葉蓁切斷電源,抽出導絲。她拿過游標卡尺,再次進行了卡點測量。
五分鐘後。
葉蓁摘下手套,扔進黃色醫療垃圾桶。她拿起掛在脖子上的記錄板,拔下鋼筆筆帽,快速填上一排資料。
“特氟龍塗層厚度誤差控制在0.01毫米,阻抗在安全值內。尖端放電十秒,溫度維持在75度,未見異常熱傳導。”
葉蓁合上筆帽,看向漢斯。
“這批導絲,臨床前檢測透過。能用。”
漢斯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克勞斯聽到翻譯的話,整個人往後一仰,差點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不過。”葉蓁開了口,“裝置雖然造出來了,但缺乏人體臨床資料。接下來所有的手術引數、心電變化,必須由我們中方團隊全程記錄。你們拿回去的,只能是最終的彙總結果。後續一年的術後追蹤資料,歸‘華夏之心’所有。”
這等於把研發資料的控制權徹底攥在了中方手裡。
“沒問題。”漢斯答應得很乾脆,根本不帶半點遲疑,“西門子完全同意中方的要求。”
說完,他轉身蹲下,在半米高的鋁合金密碼箱上快速撥動數字。
箱子彈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二十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漢斯雙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遞給葉蓁。
“葉醫生,這是德意志聯邦第一批二十名先心病患兒的病歷。所有的中文翻譯件都己經附在裡面。”
顧錚在一旁聽著,短促地笑了一聲。
“動作還挺快。”顧錚把茶缸擱在臺面上,“資本家不講傲慢了,跑起腿來比誰都利索。”
漢斯全當沒聽見顧錚的調侃,身子站得筆挺。
葉蓁接過牛皮紙袋,解開繞線,抽出了第一份病歷。
白紙黑字上,標註著詳盡的心臟彩超資料。她往下掃了幾行,手指停在了一個數值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