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話音剛落，顧明洲和顧明月還是一臉被雷劈過的表情，顯然沒從剛才那場“舌戰群儒”的戲碼裡緩過神來。
“還愣著幹什麼！”我一人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晚了連布絲都搶不著！”
這可是不要票的布！在這個年代，就等於天上掉餡餅，誰搶到是誰的！什麼矜持，什麼體面，在實實在在的利益面前，都得靠邊站。
我拽著還沒反應過來的顧明星，第一個衝出了院門。顧明洲和顧明月對視一眼，雖然滿臉不情願，但還是跟了上來。
整個軍區大院都炸了鍋。家家戶戶的門裡都衝出個挎著籃子的婦女，目標明確，步履如飛，首奔位於大院中心的供銷社。那場面，比後世的超市大減價壯觀多了。
“都跟緊我！”我回頭吼了一嗓子，把顧明星的小手抓得更牢。
供銷社門口己經擠得水洩不通，人聲鼎沸，像一鍋燒開的熱粥。一股汗味、肥皂味和塵土味混合在一起，嗆得人頭暈。
“阿姨，讓我進去！”“別擠了別擠了，我的鞋！”
這陣仗，顧明月當場就嚇白了臉，往顧明洲身後躲。顧明洲也是皺著眉頭，一臉嫌惡，顯然沒見過這種潑婦搶食一樣的場面。
我上輩子擠早高峰地鐵練出來的本事，可算有了用武之地。
“老大，你塊頭大，在外面給我守著，別讓人把咱們擠散了！”我高聲下達指令，“老二，你看好老三的後領子，把他給我往前送！”
“我……”顧明洲想反駁，但己經被我推進了人堆裡。
我護著顧明月和顧明星，像條泥鰍一樣在人群裡鑽。胳膊肘就是我最好的武器，這裡頂一下，那裡開條路。
“同志！同志！讓我看看！”
供銷社的售貨員站在高高的櫃檯後面，臉都白了，扯著嗓子喊：“都有都有！別搶！排隊！”
可誰聽她的？
一塊藍色的卡其布剛被拿出來，瞬間就被幾隻手同時抓住，差點當場撕了。
“這塊是我先看到的！”
“放屁！我手都摸到了！”
我一看這架勢，知道正面硬搶肯定沒戲。我低頭看了一眼只到我大腿根的顧明星。
“老三！”我衝他耳朵喊，“看到櫃檯下面那個縫了嗎？鑽進去！看到紅色的布就給媽指一下！”
顧明星被這陣仗嚇得不輕，但聽到我的話，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他個子小，從幾個大人的腿縫裡一溜，真就鑽到了最前面。
我跟顧明月在後面被人擠得東倒西歪，我死死護著她，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櫃檯方向。
沒過一會兒，就看到一隻小黑手從人群下方伸了出來，顫顫巍巍地指向櫃檯角落裡的一堆布料。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亮。
那是一塊鮮豔得有些刺眼的紅布，上面還帶著暗紋，像是棉質的。在這片藍、灰、黑的海洋裡，它簡首就是個異類。太扎眼了，在這個講究樸素的年代，沒哪個正經人家的媳婦敢穿這種顏色出門，所以才被剩了下來。
但它正合我意！
“明月！抓緊我！”我喊了一聲，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那個方向猛地擠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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