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的光線被兩邊的牆壁吞噬,只剩下頭頂一線昏黃。
為首那個少年嘴裡的草根一抖一抖,帶著幾個半大小子,把我們回去的路堵得嚴嚴實實。
顧明洲的身體一下子就繃緊了,他把我往身後用力一拽,自己往前站了一步,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尖:“你想幹什麼!”
那少年“呵”了一聲,根本沒看他,一雙不規矩的眼睛在我身上那件紅旗袍上掃來掃去。“不幹什麼,就是聽說顧大學霸今天在學校挺威風,我們兄弟幾個手頭有點緊,想找你‘借’點錢花花。”
“我沒錢!”顧明洲梗著脖子。
“沒錢?”少年臉上的笑意冷了下來,他身邊一個小子伸手就推了顧明洲的肩膀一把,“沒錢你媽穿得跟個妖精似的!把她身上這件衣服扒了,也夠我們兄弟們吃頓好的!”
這話一出來,顧明洲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小豹子,低吼一聲就準備衝上去。
我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身體在抖,不是害怕,是氣的。
我把他拉回到我身後,然後往前走了一步,正對著那個流裡流氣的少年。
“借錢?”我問,聲音很平。
那少年沒想到我會開口,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了:“對啊,大美人,借點錢花花。識相的,讓你兒子把兜裡的錢都掏出來,不然……哥哥們可就要自己動手了。”
他說著,朝我逼近一步,那股子劣質菸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我沒動,只是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開始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往下移。
我的目光很平靜,就像在菜市場打量一頭待宰的豬,估算著它哪個部位的肉比較值錢。
那少年被我看得心裡發毛,臉上的笑也僵住了。“你看什麼!”
我的視線落在了他的腿上。
“我在算一筆賬。”我終於開了口,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巷子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算什麼賬?”
“算你的醫藥費。”我一邊說,一邊不緊不慢地彎下了腰。
巷子牆角,堆著一些建築垃圾,一塊斷了半截的紅磚,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
我伸手,把那塊磚頭撿了起來。
磚頭入手,沉甸甸的,粗糙的表面硌得手心有點疼。我把它在手裡掂了掂,找到了一個最趁手的發力點。
巷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幾個小子臉上的表情,從戲謔,變成了錯愕,最後變成了不敢相信。
顧明洲也看傻了,他張著嘴,呆呆地看著我,看著我身上那件勾勒出身段的紅旗袍,和我手裡那塊沾著泥灰的紅磚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