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我看到了那條結著厚厚冰層的河，也看到了圍在河邊黑壓壓的人群。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瘋了一樣地擠開人群。
“讓開！都給我讓開！”
人群被我撞開一條縫。
然後，我看到了。
冰面上，被人砸開了一個一米見方的大窟窿，冒著絲絲寒氣。
而顧廷川，他就站在那個窟窿旁邊。
他身上穿著那件厚實的軍大衣，頭髮上、眉毛上都結了一層白霜。他沒跳河，也沒尋短見。
他只是站在那裡，一手拎著個帶冰碴子的鐵錘，另一隻手裡，提著兩條還在活蹦亂跳的大鯽魚。
那魚很大，尾巴甩在他的褲腿上，啪啪作響。
他看到我擠進來，似乎也愣了一下。
那張被凍得有些發青的臉上，帶著一種茫然和不解。
他看著我亂糟糟的頭髮，看著我身上歪歪扭扭的棉襖，最後，視線落在了我那隻光著的、己經凍得通紅的腳上。
那一瞬間，我積攢了一路的恐懼、擔憂、後怕，全都變成了一股無法遏制的滔天怒火。
我衝了過去。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我揚起拳頭，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砸在了他那結實得跟城牆一樣的胸口上。
“砰”的一聲悶響。
他紋絲不動，我自己的手卻被震得生疼。
“顧廷川！你有病啊！”我的聲音因為狂奔和嘶吼，變得又幹又啞，帶著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哭腔。
他手裡的魚掉在了冰面上，撲騰了兩下。
他看著我，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慌亂。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
我卻一個字都不想聽，我指著那個冰窟窿，又指了指他手裡的魚，眼圈不受控制地紅了。
“你就為了這個？為了我隨口說的一句話？大冬天的你跑到這兒來砸冰？你知不知道別人都以為你要死啊！”
我吼得聲嘶力竭，胸口因為缺氧而劇烈地起伏著。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此刻也都明白了過來，一個個臉上露出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表情。
顧廷川看著我通紅的眼睛，那張總是緊繃著的臉，線條一點點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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