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句“你想喝魚湯”的問話，在昏暗的屋裡飄著，沒得到回應。
顧廷川就那麼看著我，那雙眼睛，像是要把我心裡那點小九九全都看穿。
我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距離。
“看什麼看？我就是隨口一說，你還當真了不成？”我嘴硬地回了一句，轉身就進了自己的屋，把門板帶上，隔絕了他那道讓人心頭髮慌的視線。
這一晚，我睡得並不踏實。
第二天一早，我被院子裡顧明月壓低了聲音的說話聲吵醒。
“哥，爸去哪兒了？天這麼冷，他怎麼一大早就出門了？”
我披著衣服出去，院子裡空蕩蕩的，顧廷川果然不在。
廚房的灶臺是冷的，那堆昨晚的碗倒是刷得乾乾淨淨，碼放得整整齊齊。
“誰知道他，”我打了個哈欠，滿不在乎地說，“說不定是覺得獎盃粘得太醜，沒臉見人，找地方反省去了。”
話音剛落，院門就被人“砰”的一聲從外面撞開。
王桂香像一陣旋風似的衝了進來，她頭髮亂糟糟的，釦子都扣錯了位，一張臉煞白，上氣不接下氣。
“林……林聽晚！不得了了！”她抓住我的胳膊，手指頭冰涼，“你家……你家老顧他……他想不開了！”
我腦子“嗡”的一下，第一反應是這婆娘又在胡說八道。
“你大清早的咒誰呢？”我不耐煩地想甩開她的手。
“我咒他？我親眼看見的！”王桂香急得首跺腳，聲音都變了調，“就在大院東頭那條河邊！河都凍上了，他一個人拿著個大錘子，在那兒使勁砸冰！好幾個人勸他，他跟沒聽見一樣！那樣子，不是要跳河還能是幹啥！”
砸冰？跳河？
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像一道驚雷在我腦子裡炸開。
我想到他昨天晚上那反常的沉默，想到他看我的那個奇怪的眼神。
難道……就因為一個破獎盃？一個大男人，心理素質這麼差？
“媽……”顧明月和顧明洲的臉也嚇白了，兩個孩子都慌了神。
“不可能！”我嘴上雖然這麼說，心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怎麼不可能！”王桂香還在那兒嚷嚷，“你們家昨天又是砸東西又是吵架的，整個後院都聽見了！肯定是心裡憋屈，一時想不開！你快去看看吧！再晚，人就撈不上來了！”
“撈不上來”西個字，像一把錐子，狠狠地扎進了我的心裡。
我什麼都顧不上了。
我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身後的椅子被帶得翻倒在地，發出一聲巨響。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拔腿就往外衝。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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