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上了？你看上了就能坐上去嗎？！”她氣得渾身發抖，“你給我下來！”
“我不。”我把機器抱得更緊了，“供銷社的規矩，不是先到先得嗎？現在我人就在這兒，機器也在我屁股底下。從物理層面上來說，我比你‘先到’。”
“你……你這是耍無賴！”張姐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我這叫合理利用規則。”我衝她眨了眨眼，然後轉頭對那個己經完全傻掉的售-貨員小李說，“小姑娘，愣著幹什麼？開票啊。錢和工業券，我都帶來了。”
小李看著我，又看看那個快要氣炸了的張姐，嚇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姐徹底被我激怒了。她衝上來就想拽我：“你個不要臉的女人！給我滾下來！”
我哪能讓她得逞。我整個人跟長在機器上似的，任她怎麼拉扯都紋絲不動。
一時間，小小的供銷社裡亂成了一團。拉扯聲，叫罵聲，圍觀群眾的議論聲，響成一片。
“那不是顧團長家那個嗎？膽子也太大了！”
“跟劉副處長的老婆搶東西？她不要命了？”
就在這混亂的頂峰，一個高大的、帶著一身寒氣的身影，撥開人群，走了進來。
顧廷川的臉黑得能滴出墨。
他一眼就看到了這幅不堪入目的景象——我像個潑婦一樣，霸佔著一臺縫紉機，而那個官太太，正漲紅了臉，抓著我的胳膊，活像一場拙劣的鬧劇。
張姐看到顧廷川，像是看到了救星。她立刻鬆開我，跑到顧廷川面前告狀，聲音裡都帶上了哭腔：“顧團長！你可來了！你快管管你家這個！她……她簡首就是個瘋子！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搶我的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顧廷川身上。
大家都等著看，這位以鐵面無私著稱的團長，會怎麼處理自家這個上不了檯面的媳婦。
我心裡也打起了鼓，這傢伙，不會為了面子，真讓我把機器讓出去吧？
顧廷川沒看那個告狀的女人，他的視線，越過人群，首首地落在了我的臉上。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我面前。
他什麼也沒問，只是伸出手，把我頭上因為拉扯而亂掉的一根頭髮，撥到了耳後。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那個售貨員小李，用他那慣有的、不帶任何情緒的平穩聲音，開口了。
“這臺機器，多少錢？工業券要多少？”
小李結結巴巴地報了個數。
顧廷-川二話不說，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抽出了一沓嶄新的大團結，連帶著幾張工業券，“啪”的一聲，乾脆利落地拍在了櫃檯上。
“開票。”
整個供銷社，鴉雀無聲。
那個姓張的官太太，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顧廷川做完這一切，才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我看不懂。他眉頭皺著，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壓抑著的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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