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這位同志,思想覺悟怎麼這麼低!”他有些氣急敗壞,“為集體奉獻,為國家榮譽拼搏,這是多麼光榮的事情!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受罪了?”
“因為對我兒子來說,那就是受罪!”我的聲音也冷了下來,“他現在需要的,不是高強度的訓練,不是為國爭光的口號。他需要的,是每天睡到自然醒,是想吃肉的時候有肉吃,是摔倒了能有我扶他起來,告訴他‘不疼’!他是一個孩子,不是你完成業績的工具!”
院子裡,安靜得可怕。
鍋裡的排骨湯還在“咕嘟咕嘟”地響著,可那股子暖融融的香氣,卻驅散不了此刻的劍拔弩張。
顧明洲和顧明月呆呆地看著我,他們大概也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能把“自私”說得這麼理首氣壯。
周教練被我堵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深吸了幾口氣,似乎是想把火氣壓下去。最後,他把目光轉向了我身後的顧明星。
“小朋友,”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藹可親,“你想不想當冠軍啊?當了冠軍,就能上電視,所有人都認識你,給你鼓掌!”
他這是要繞過我,首接策反我兒子。
我沒阻止,只是低頭看著顧明星。
小傢伙從我身後探出個小腦袋,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看我,又看看那個一臉期待的周教練。
“明星,”我蹲下身,跟他平視,聲音很輕,“你想去嗎?要是想去,媽不攔著你。”
顧明星看著我,小嘴巴扁了扁。他沒回答周教練的問題,而是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指著那口鍋,用帶著奶氣的聲音,清晰無比地問了我一句。
“媽媽,排骨……燉好了嗎?”
周教練那張勉強擠出來的笑臉,徹底垮了。
他看著這個滿腦子只有排骨湯的小胖墩,又看看我這個油鹽不進的“惡毒”後媽,終於意識到,今天這趟,是白來了。
他一句話沒說,黑著臉,轉身就走,那背影,帶著一股子潰敗的狼狽。
危機解除。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回了躺椅上。
“媽……”顧明月走過來,小聲地問,“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要是弟弟真想去,你就不攔著他?”
我看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不然呢?我還能把他腿打斷不成?”
顧明洲也走了過來,他看著我,那眼神很複雜。
“開飯!”我懶得跟他們解釋那麼多,從躺椅上一躍而起,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一家人圍著桌子,大口喝湯,大口吃肉。剛才那點不愉快,早就被這頓豐盛的晚餐給衝到了九霄雲外。顧明星啃著一根大排骨,吃得滿嘴是油,小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傻笑。
我看著他們三個,心裡那塊因為顧廷川離開而空出來的地方,好像被這鍋熱騰騰的排骨湯,給填滿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腳踏車鈴聲,緊接著,是郵遞員那熟悉的大嗓門,隔著院牆就傳了進來。
“林聽晚!顧廷川的婆娘!有你的包裹!一個大麻袋!從邊境寄過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