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著顧明洲的下巴，那塊青紫在他白淨的小臉上，格外刺眼。我沒說話，屋子裡的空氣卻冷得能掉下冰碴子。顧明星嘴裡的排骨都不香了，小手抓著肉骨頭，大氣不敢喘。顧明月站在一邊，小臉煞白。
顧明洲的嘴唇抿得死緊，眼圈紅了，卻一個字都不肯說。
“行，你不說是吧？”我鬆開手，站起身，那張還帶著油漬的桌子被我一腳踹得挪了半尺，鍋裡的湯都晃了出來。
“媽！”顧明月嚇得叫了一聲。
我沒理她，徑首走到院牆邊，抄起立在那兒的大掃把。那掃把是高粱稈扎的，又硬又沉，平時我掃院子都嫌它重。此刻握在手裡，分量剛剛好。
“走。”我衝著顧明洲抬了抬下巴，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去學校。你指給我看，是哪個孫子。”
顧明洲渾身一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媽，別去！去了他們會打我更狠的！”
“他們以後沒機會了。”我把掃把往肩上一扛，那姿勢，活像要去打家劫舍，“今天，我就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叫社會險惡。”
我不管他願不願意，拎著他的後衣領就往外走。顧明月和顧明星對視一眼，也哆哆嗦嗦地跟在了後面。
我們孃兒西個，就這麼浩浩蕩蕩地出了院門。我扛著掃把走在最前面，像個要去討伐山頭的女土匪。身後跟著三個小的，活像被我押著去遊街的俘虜。
這副陣仗，立刻引來了整個家屬區的圍觀。
“哎喲，那不是老顧家的嗎？這是要幹啥去？”
“扛著個大掃把，看那架勢，是要去打人吧？”
王桂香正端著碗在門口跟人聊天，看見我，眼睛都瞪圓了。她手裡的飯碗往門檻上一放，拔腿就跟了上來，那興奮勁兒，比撿了錢還足。
“林妹子！你這是咋了？孩子不聽話，也不能這麼打啊！你男人剛走，你可不能虐待孩子啊！”她一邊在後面跟著，一邊扯著嗓子喊，生怕別人聽不見。
我理都沒理她。
學校離家屬區不遠，正是放學的時候，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像潮水一樣從大門裡湧出來。我往門口那棵大槐樹下一站，把掃把往地上一戳，“咚”的一聲悶響，跟古代大俠亮兵器似的。
周圍的學生都被我這造型嚇了一跳，紛紛繞著我走。
“是哪個？”我問身邊的顧明洲。
顧明洲的臉己經漲成了豬肝色，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把頭埋得低低的，手指頭卻不受控制地，朝著校門口三個勾肩搭揹走出來的半大小子抖了抖。
那三個小子比顧明洲高了半個頭，一個個流裡流氣的，校服釦子敞著，走起路來晃著膀子。他們也看見了顧明洲，為首那個黃毛小子，衝著這邊吹了聲口哨，臉上全是嘲弄。
我把掃把從地上拔起來，扛回肩上，邁開步子就迎了上去。
“站住。”
三個小子被我攔住，黃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看了看我肩上的掃把，笑了：“大嬸，你誰啊？有事？”
“我是他媽。”我用掃把杆指了指躲在我身後的顧明洲，“聽說，你們幾個挺能耐啊，天天在學校裡稱王稱霸？”
黃毛一聽，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喲，回家找媽告狀了？小子，你可真有出息！”
他身後的兩個也跟著鬨笑起來。
我沒生氣，反而也笑了。“別誤會，我不是來找你們講道理的。”我把掃-把從肩上拿下來，雙手握著，在地上輕輕磕了磕，“我就是來通知你們幾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