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聲音很平靜,那三個小子臉上的笑也收斂了些,有些摸不著頭腦地看著我。
“第一,”我伸出一根手指頭,“我兒子這臉上的傷,去醫院驗一下,少說也得花個三塊五塊的醫藥費。還有這撕破的衣服,兩尺布票,外加五毛錢。這筆賬,我會親自送到你們家,跟你們爹媽要。他們要是不給,我就去他們單位的領導那兒要。”
黃毛的臉色變了變。
“第二,”我又伸出第二根手指頭,“你們耽誤我兒子學習,影響他進步,這個損失就大了。他以後要是考不上大學,找不到好工作,都算你們的。這個精神損失費怎麼算,我們慢慢聊。我這人閒得很,有的是時間,一天三趟去你們家登門拜訪,跟你們爸媽好好算算這筆賬。”
另外兩個小子的腿肚子己經開始打哆嗦了。在這個年代,去單位鬧,是能要人命的。
“第三,”我看著那個臉色己經發白的黃毛,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上面那兩條,都太麻煩。我這人,喜歡簡單點兒的。”
我把手裡的掃把,猛地往地上一戳!
“砰!”
那一聲巨響,把他們三個嚇得一哆嗦。
“你們讓我兒子不痛快了,我就讓你們全家都不痛快。”我盯著黃毛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男人在邊境保家衛國,我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我是個寡婦,我怕誰?我光腳的不怕你們穿鞋的!從今天起,你們誰要是再敢動我兒子一根手指頭,我不敢保證,我這掃把,會不會不小心敲在你們誰的腿上。打斷了腿,醫藥費我賠。可你們這輩子,就得當個瘸子了。”
我說完,整個校門口,死一般的寂靜。
那三個半大小子,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他們看著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剛從精神病院裡跑出來的瘋子。
“我……我們錯了!阿姨!我們再也不敢了!”黃毛第一個扛不住了,他“噗通”一聲差點沒給我跪下,聲音裡都帶上了哭腔。
另外兩個也跟著點頭如搗蒜:“不敢了不敢了!”
“光說不敢有什麼用?”我冷哼一聲,“拿出點誠意來。”
黃毛愣住了:“什……什麼誠意?”
“以後在學校,我兒子,”我用掃把杆點了點顧明洲的肩膀,“歸你們罩著了。誰要是敢欺負他,我不管是誰,賬,都算在你們三個頭上。”
三個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荒謬和不可思議。
我把掃把往肩上重新一扛,轉身就走。“聽明白了就滾。”
看著那三個人屁滾尿流地跑遠,我才回頭看向我那三個己經完全傻掉的孩子。
顧明洲看著我,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一個字。顧明月和顧明星,則用一種看神仙的眼神看著我,眼睛裡全是小星星。
我心裡那口惡氣,總算是出了。
回家的路上,王桂香還想湊上來打聽,被我一個眼刀子給瞪了回去。
一進院門,顧明月就撲了上來,抱著我的胳膊,滿臉都是崇拜:“媽!你太厲害了!以後再也沒人敢欺負我們了!”
我得意地把掃把往牆角一放,剛準備享受一下孩子們的吹捧,院門就被人從外面“篤篤篤”地敲響了。
敲門聲不急不緩,很有節奏。
顧明洲跑去開了門,一個戴著紅袖章,表情嚴肅的中年女人,正站在我們家門口。
“請問,這裡是林聽晚同志的家嗎?”女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視線在我們院子裡那堆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碎布頭和塑膠片上掃過,“我姓李,是街道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