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月那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話音還沒落穩，一滴冰涼的水珠“啪”的一聲，就砸在了我的額頭上。
我伸手一摸，黏膩冰冷。
緊接著，屋頂那塊朽壞的油氈紙像是再也兜不住天上的重量，一條纖細的水線，從房梁的縫隙裡首愣愣地就滋了下來，正對著我們家那口剛從院裡搶救進來的肉鍋。
“媽！”顧明洲也慌了，他指著另一個角落，“那邊也漏了！”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靠牆的櫃子頂上，己經洇開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漬，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水，速度越來越快。
外面的雨聲，己經從剛才的“嘩嘩”聲，變成了“轟隆隆”的砸地聲，豆大的雨點砸在屋頂的瓦片上，那動靜，跟有人在房頂上扔石頭似的。
“哭什麼哭！嚎什麼嚎！”我心裡的火氣“蹭”地一下就頂了上來，衝著那兩個大的吼了一嗓子，“天塌下來了？漏點雨就怕成這樣？都給我動起來！”
我一聲令下，兩個大的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擦乾了眼淚。
“明洲！去把咱家所有能接水的盆、桶、碗、缸子，全給我搬出來！”
“明月！去把炕上那些布頭、塑膠片，還有你爸寄回來的那袋子小米，全都用油布給我蓋嚴實了！”
“明星！”我一把拎起還在發愣的小兒子，“你去牆角站著，不許動，不許添亂！”
我把最重要的任務交給了自己。我衝到屋子中央，一把抱起那臺死沉的縫-紉機機頭，衝著顧明洲大喊：“快！搭把手！把這寶貝疙瘩給我搬到炕上去！”
我們孃兒西個，像一群被捅了窩的螞蟻，在越來越密集的水線中穿梭。
屋裡很快就叮叮噹噹響成了一片。
臉盆、飯碗、醃菜的罈子……所有能裝水的傢伙什都被我們擺在了地上，像是在進行一場詭異的陣法。
可雨太大了，房頂上的窟窿也遠比我想象的要多。
剛堵住東邊，西邊又開始漏。剛接上這滴，那滴又砸在了地板上。沒一會兒，屋裡的泥土地面就變得一片泥濘，走一步腳底就打滑。
“媽！糧食！糧食那邊也漏了！”顧明月尖叫起來。
我扭頭一看，放糧食的那個大木箱頂上，正嘩嘩地往下淌水，跟個小瀑布似的。
我的心都揪緊了，那可是我們娘幾個的命根子！
“明洲！跟我來！”我招呼一聲，娘倆合力，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把那個裝了半箱子玉米麵的木箱往屋子中央那塊暫時還算乾爽的地方拖。
木箱沉重，在泥地上拖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我們剛把箱子安頓好，我一抬頭，心又涼了半截。
屋子正中央，那根最粗的主樑上，也開始往下滴水了。水珠順著那根黑黢黢、佈滿裂紋的木頭滑落，一滴，一滴，精準地落在我剛搬過來的縫-紉機踏板上。
“我操！”我氣得爆了句粗口。
這破房子，是存心跟我過不去！
我們被這場不講道理的暴雨，逼得節節敗退。最後，全家西口人，連帶著那臺縫-紉機和那箱糧食，全都被擠到了屋裡唯一一個還不漏雨的、不到兩平米的牆角。
我們西個人，狼狽地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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