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了拍顧明星的背，清了清嗓子。
“都聽見了沒？”我問。
三個孩子都茫然地看著我。
“我說，你們聽聽這聲兒。”我指著一個正在接水的大鐵盆，雨點砸在上面，發出“咚！咚！”的悶響，“這是不是跟敲鼓似的？”
我又指了指旁邊一個搪瓷碗，水滴落在裡面，聲音清脆，“叮——咚——”，“這個，像不像彈琴？”
顧明洲和顧明月還是沒明白我的意思。
我乾脆站起身，走到那個大鐵盆旁邊，從地上撿起兩根被雨水打溼的筷子。
“咚！咚咚！咚咚咚！”
我學著電視裡那些打架子鼓的樣子，對著鐵盆就是一通亂敲，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來來來！都別坐著了！老天爺親自給咱伴奏，咱得給個面子！今天，咱們家就開一場別開生面的家庭音樂會！”
我的舉動，讓那三個孩子都看傻了。
顧明星第一個被我逗笑了，“咯咯”地笑出了聲。
“笑什麼笑！你也是演員！”我把一根筷子塞到他手裡，指著旁邊一個水桶，“去，你是敲大鼓的！”
小傢伙來了興致，拿著筷子，有模有樣地對著水桶敲了起來。
“明月！你是彈琴的！”我把另一個小碗推到她面前。
顧明月看著我，看著這荒唐又熱鬧的場面，也忍不住破涕為笑。
“明洲！”我最後看向大兒子，“你是總指揮！你來喊，一二三，開始！”
顧明洲那張總是緊繃著的小臉，終於也繃不住了，他看著我們這群“神經病”，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弧度。
他舉起手，學著音樂老師的樣子，用力地往下一揮。
“一！二！三！開始！”
一時間，這個破敗不堪、西處漏雨的小屋裡，響起了我們家獨有的、亂七-八糟卻又充滿了快活氣息的交響樂。
外面的風雨聲，好像都成了我們的背景音樂。
我們玩累了，笑累了，就靠在一起。我給他們講孫悟空大鬧天宮的故事，講我在供銷社怎麼把那個官太太氣得臉發綠。
孩子們聽得津津有味，漸漸地，一個個都靠在我身上睡著了。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月光從屋頂的窟窿裡照進來，在滿地的水窪上，投下幾塊亮斑。
我看著懷裡這三顆睡得東倒西歪的小腦袋，又抬頭看了看那根被雨水泡得顏色更深的主樑，心裡那股子玩鬧的勁兒，徹底沉了下去。
這房子，不能再這麼湊合下去了。
顧廷-川把這個家交給了我，我就不能讓他的孩子，住在這種連風雨都擋不住的破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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