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一落，外面的鑼鼓敲得更響了。
整個大院，都炸了鍋。
“天哪！二等功！”
“老顧家這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王桂香那張臉，一會兒白一會兒綠，精彩得跟開了染坊似的。
我看著那面金光閃閃的錦旗，又看了看周圍人那羨慕嫉妒恨的眼神，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打轉。
二等功……有獎金嗎？多不多？
接下來的幾天，我這個“顧廷川的婆娘”，成了整個軍區大院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部隊要開一個表彰軍屬大會，點名讓我上臺發言。
接到通知那天，街道辦的李主任親自上門，態度那叫一個和藹可親，她手裡還拎著一包紅糖。
“聽晚同志啊，這次發言，你可得好好準備。你現在，可是咱們整個軍區所有軍屬學習的榜樣！”李主任拉著我的手，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前幾天還戴在我頭上的那個粉色蝴蝶結，早就被她收起來了。
我嘴上謙虛著：“李主任，您看我，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農村婦女，哪會說什麼呀。”
心裡卻把稿子都打好了腹稿。
表彰大會那天，我特意穿上了那件為了搶縫紉機買的新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還讓顧明月給我紮了個麻花辮。我沒戴那些塑膠花，就那麼素面朝天地上了臺。
臺下黑壓壓地坐滿了人，前排都是部隊和地方的領導。
我走到話筒前，看著底下那一雙雙眼睛，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領導，各位姐妹們，大家好。”
我一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
“今天站在這裡，我心裡很激動，也很慚愧。老顧在前面立了功，大家都來恭喜我，說我是英雄的家屬。可我知道，我不是什麼英雄家屬，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
“老顧在前線，風裡來雨裡去，那是真刀真槍地在拼命。我在家幹了什麼呢？我不過就是把他那幾件穿破了的軍裝補了又補，不過就是把三個孩子餵飽了、喂暖了，讓他們別生病，別給他添麻煩。”
“他每次探親回來，我看著他那張又黑又瘦的臉，看著他身上添的新傷疤，我心裡疼。可我能說啥？我不能說。我不能說‘你別幹了，太危險了’，因為我知道，他身上穿著那身軍裝，護著的是咱們千千萬萬的家。”
“我能做的，就是把這個家給他看好。讓他想孩子的時候，知道孩子們在學校裡唸書，沒淘氣。讓他想家的時候，知道家裡那口鍋，永遠都給他熱著。讓他打了勝仗，心裡能有個踏實的地方。讓他受了傷，知道家裡還有一盞燈，會一首為他亮著。”
我的話，沒有一句豪言壯語。說的，全是柴米油鹽，縫補漿洗。
可臺下，卻漸漸安靜了下來。許多和-我一樣，男人常年不在家的軍嫂，眼圈都紅了。
“所以，這個功勞，不是我的，全都是我們家老顧的。他才是英雄。我呢，就是那個給英雄看家的。只要咱們的國家需要，只要部隊需要，我們家老顧，隨時都能上！我們這個家，永遠都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我說完，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臺下，先是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了潮水般的掌聲。
那掌聲，比任何時候都要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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