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洲在黑暗中問出的那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扎破了偏房裡暫時的安寧。
空氣一下子就凝固了。
睡在另一邊的顧明月和顧明星，呼吸聲都停頓了片刻。
我抱著膝蓋，看著窗外那塊被月光照亮的、殘破的屋簷。我沒有立刻回答，這屋裡過分的寂靜，讓顧明洲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媽……”他的聲音裡己經帶上了幾分退縮和後悔。
我轉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中，對上他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你親奶奶是誰，我不知道。”我開口了，聲音很平靜，“那個盒子裡裝的是什麼，不重要。那都是過去的事，是死人的東西。死人的東西，能當飯吃，還是能當衣穿？”
顧明洲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我只問你，”我往前湊了湊，盯著他的眼睛，“現在，誰給你做飯吃？誰在你被人打了以後，扛著掃把去給你找場子？誰為了這個破房頂不塌下來，揣著錢去求那個臭脾氣的老木匠？”
我一連串的問題，問得他啞口無言。
“顧明洲，你給我記住了。”我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勁兒，“媽這個字，不是靠生不生來決定的，是靠誰養你、護著你決定的。現在，這個家裡，我就是你們的媽。那個盒子裡的東西，要是能讓你不愁吃穿，我現在就把它刨出來給你供著。要是不能，那就讓它爛在櫃子底，誰也別再提！”
我說完，翻了個身，用後背對著他，不再言語。
屋子裡又恢復了寂靜，但這一次，氣氛不一樣了。
過了很久，我感覺到身後的被窩動了一下。一隻還有些冰涼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我的衣角。
“媽，”顧明洲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我錯了。”
我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第二天，修房頂的工程繼續。那個裝著秘密的木盒子，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家裡正叮叮噹噹響得熱鬧，院門外頭，忽然傳來了一陣由遠及近的、震天響的鑼鼓聲。
“咚咚鏘！咚咚鏘！”
那動靜，比過年還熱鬧。
正在房頂上幹活的孫大爺和徒弟小六子都停下了手裡的活，探著腦袋往外看。
“咋回事？誰家娶媳婦了？”小六子好奇地問。
我心裡也犯嘀咕，這大白天的，又是哪個單位在搞宣傳？
沒等我反應過來，我們家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院門，就被人從外面“砰砰”拍響了。
“林聽晚同志在家嗎？顧廷川團長的家屬在家嗎？”
一個洪亮又帶著幾分激動的大嗓門傳了進來。
顧明月跑去開了門，一開門，她就愣在了原地。
門口黑壓壓地站了一群人。為首的是幾個穿著筆挺軍裝的幹部，胸前還戴著紅花。他們身後，是街道辦的李主任，還有一支敲鑼打鼓的隊伍。再往後，就是聞聲趕來看熱鬧的街坊西鄰，王桂香那顆腦袋擠在最前面，脖子伸得跟個鴨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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